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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历（第2页）

“五月二十。”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你上次填社团申请表的时候写了。我看了一眼。”

江晓风把笔换回右手，翻到五月份，在二十号的格子里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蛋糕。画完她退后一步，歪头看了看。两颗蛋糕隔了三个月，一颗在情人节，一颗在五月二十日。

“我们的生日都挺会挑日子的。”她说。

沈栖月没有说话，但她从后面伸出手，在五月二十日的格子旁边，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挂历上的字迹越来越多。

一月五号：交电费。是沈栖月的字，清瘦工整，写在格子左上角。一月六号：超市大促（鸡蛋！）。是江晓风的字，歪歪扭扭，霸占了整整两天的格子。一月八号：倒垃圾（不可回收）。是沈栖月的字。一月九号：记得买酵母！！想做馒头。三个感叹号，最后一个拖了很长，是江晓风的。一月十二号：月考。沈栖月写的。一月十二号下面一行：考完吃蛋糕。江晓风写的，用了红色记号笔，在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吃芳姨那家的。

沈栖月某天早上煮面的时候，发现冰箱门上贴的便条也更新了。旧的“鸡蛋没了”“红豆没了”还在，但旁边多了一张新的，是江晓风的笔迹，写着：“挂历是个好东西”。后面画了一个竖起的大拇指。

她把冰箱门关上，那三张便条在门板上微微晃了晃。豆浆机轰隆隆地转着，窗外天还没有亮透，厨房里只有抽油烟机下面那一小盏灯亮着。她靠在料理台边上，看着对面墙上那本越来越满的挂历，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以前她的生活是由“今天该做什么”组成的。现在她的生活是由“今天我们要做什么”组成的。多了一个字，所有的事情都变了。

一天晚上，两人并排坐在床上。江晓风在速写本上画今天的日历——她把那一整页挂历画成了连环画，每一格里都有一个小人，交电费的是戴眼镜的沈栖月站在电表前，买鸡蛋的是她自己蹲在超市货架前往购物车里放鸡蛋。最中间是沈栖月的侧脸，正用记号笔在日历铁皮上写“倒垃圾”。

沈栖月靠在旁边看书，偶尔抬眼看一下她在画什么。看到自己在画里戴着眼镜一脸严肃地在电表前写数字，她把眼镜摘下来折好放在床头柜上。

“像吗。”

“像。你这个表情就和现在一模一样。”

“我没什么表情。”

“你有。你记电费的时候会皱一下眉毛，就是这个——”她学沈栖月皱眉，眉毛拧得太用力，鼻子都皱起来了。

沈栖月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拍了拍身边还有点潮的床单。被窝慢慢焐热，电热毯的温度均匀地从脚底蔓延上来。江晓风把画完的那页翻开晾干，铅笔痕迹在台灯下泛着细微的哑光。

“沈栖月。”

“嗯？”

“你说，日历这东西，是不是跟人一样。一个人的时候它就是一张纸。有人的时候，它就变成一本日记了。”

沈栖月没有回答。墙上的挂历安静地挂着，一月份那页上已经快写满了。两个女生的字迹交错在一起，一个清瘦，一个歪扭，像是在合用一本日记，把每一天都写成了两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