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她压着声音说,像是在哄一只被噩梦惊醒的猫,“现在不冷了。”
江晓风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松开了紧攥着的那只手,但没有完全放开,只是把力度减到最轻,像一根丝线松松地搭在脉搏上。沈栖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第二天是周六。早上九点多,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好几束,在地板上画出几道明亮的平行四边形。沈栖月把早饭端到床头柜上。包子、鸡蛋、两杯热豆浆。豆浆是现打的,破壁机的声音都没能把江晓风震醒。她把豆浆杯放在控制器旁边,伸手拍了拍那团裹紧的被子。
“九点了。”
被子里传来一声含混的哼哼。
“你的包子要凉了。”
被子里又哼了一声,然后一只手从被口伸出来,软塌塌地举了一下,又掉回去。沈栖月伸手把那只手找到,扣住,把人从被窝里拖了起来。江晓风像个没睡醒的布娃娃,被拽直了腰,头发糊了满脸,眼睛还闭着。
“你昨晚说梦话了。”沈栖月把豆浆递到她手边。
“说了什么?”声音哑哑的。
“没听清。”
“那你怎么知道是梦话。”
“因为你说到一半自己接了一句‘不要’。”
江晓风接过豆浆喝了一口,嘴唇沾了一圈白沫,舔了舔。她低头把包子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沈栖月。沈栖月已经吃过一个了,但还是接了过来。
“昨晚梦见我妈了。”江晓风嚼着包子,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自在,“她站在门口说,回家。我说不回。她说给你买了新被子。我说不要了,我已经有电热毯了。”
她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不要吗。不是因为新被子不好,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我不爱盖棉被。她从来没和我一起睡过,不知道我睡觉卷被子卷得像花卷。那个梦里她拎着的新被子是粉色的,我最讨厌粉色了。”
沈栖月听着,把她喝完的豆浆杯接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你现在的被子是灰色的,纯棉,卷起来不会散。”她说。
江晓风没有回答,靠在床头板上,看着阳光一点一点从地板爬到床边。然后她偏过头,把脑袋搁在沈栖月的肩膀上。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把一件易碎品放在铺了棉絮的托盘上。
“你半夜是不是又醒了。”
“嗯。”
“我醒了几次?”
“一次。哭了一下,不算哭。”
“对不起。吵到你了。”江晓风闭着眼睛。
沈栖月把肩头稍微放平了一点,让她靠得更舒服。
“你昨晚抓我手抓得很紧。”
“现在还疼吗。”
“不疼。”沈栖月看着自己的虎口,上面还有一排浅浅的指甲印。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放在被子上。江晓风低头看了一下那只手。然后她把自己的手指从沈栖月的指缝中间穿过去,五根手指交握在一起。两个人重新躺下来。阳光已经完全移到了床上,把交握的两只手照得暖洋洋的。
“以后再梦见她,醒过来被子是热的。身边是活的。”沈栖月说。江晓风把脸埋进她肩膀和被子的交界处,闷闷地应了一声。这个冬天会比以前任何一个都长,但两个人的体温加上电热毯,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