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
“就你说的那个河边,”江晓风说,“你上次不是说你家附近那条河晚上很好看吗?白天应该也不错。我还没去过。”
沈栖月转过头看她。
江晓风的表情很自然,说得很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行程。但沈栖月注意到她握着铅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对河边就这么感兴趣?”沈栖月问。
“还好,”江晓风说,“就是想找个新地方画画。老在天台上画,素材都画完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沈栖月一眼。那个眼神很快,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快得像是怕被抓住什么。
但沈栖月抓住了。
“你可以来。”她说。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反正我也没事。可以带你去。”
江晓风眨了一下眼,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有点儿偷着高兴的笑:“会不会耽误你时间?”
“周末,”沈栖月说,“没有时间可以耽误。”
“那就说定了?”江晓风伸出手,小指微微翘起。
沈栖月看着那根手指,愣了一瞬。
上一次和别人拉钩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幼儿园?小学一年级?她的童年里好像还有这样的画面:和谁勾着小指头,嘴里念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念得特别用力,好像念得越大声,约定就越不会落空。
后来她长大了。约定大多都落空了。她也就不再跟人拉钩了。
但江晓风的手还伸在那里,没有收回的意思。
沈栖月放下书,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了她的。
两只手指交缠在一起的时候,她才第一次注意到江晓风的体温比自己暖。她的手指是凉的,而江晓风的手指温热而干燥,指尖还有铅笔磨出的薄茧,皮肤相触的地方传递着一种陌生的暖意。
“一百年不许变。”江晓风说。
沈栖月忍不住笑了。她听到自己笑出来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那个笑声很轻,短得像是一阵风偶然翻过一页书,却实实在在地从她喉咙里跳了出来。
江晓风也听到了。
她的眼睛亮起来,松开手指,用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语气说:“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你笑了,我听到了。”
“风吹的。”
“风还会替你笑呢,沈栖月你真厉害。”
沈栖月把脸转向另一边,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压不下去的嘴角。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沈栖月在收拾书包。
江晓风也在收拾,嘴里叼着一颗棒棒糖,动作懒洋洋的,把课本随便塞进书包里,速写本放在最上面。
“明天几点?”她含着糖问,声音含糊不清。
“都可以。你定。”
“那……九点?”江晓风想了想,“在学校门口碰头?你带我去那个河边。”
“好。”
江晓风把最后一样东西塞进书包,拉上拉链,站起来的时候棒棒糖的棍子从嘴角翘起来,像是含着一根小小的旗帜。她冲沈栖月挥了一下手,转身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