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钱。”陈云意说。“我也不要嫁人。我要那些楼。”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高楼群上,一动不动。雪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一下,雪化成了水,她用手背擦了一下。
谢露萍站在旁边,看着她。风吹过来的时候,陈云意的身子微微前倾,像是要往前倒。但她没有,她站在那里,脚踩在积雪上,肩膀绷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但没有断的树。
“你带我来,就是让我看你的远大志向?”谢露萍问。
“不是。”陈云意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对着谢露萍。栏杆在她身后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响声,她没在意。“是想告诉你,我要的东西,我会自己去拿。我不要任何人施舍。”
她说话的时候,围巾被风吹歪了,垂下来一截,差点被风吹走。谢露萍伸手把那截围巾塞回她大衣领口里。陈云意没动,也没说谢谢。
“那你现在要做的事是什么?”谢露萍问。
“考大学。考出去。”
“然后呢?”
“然后回来。”
“回来干什么?”
“拿我该拿的东西。”
风又大了一些,把天台上那桶积雪吹得翻了个个儿,雪撒了一地。谢露萍眯着眼睛,不让风吹进眼里。陈云意还靠在栏杆上,大衣领子竖起来,挡住了一半脸。
“你冷吗?”谢露萍问。
“不冷。”
“你嘴唇紫了。”
陈云意用手摸了摸嘴唇。“有吗?”
“有,走吧。”
陈云意没动。她抬起头,看着天空。雪停之后的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但天边有一道裂缝,光从那里漏下来,像一道细细的金线。
“谢老师。”
“嗯。”
“你昨天答应我的事,算数吗?”
“算。”
“那你从今天开始,给我加课。”
“加到什么时候?”
“加到我能考上为止。”
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把陈云意围巾上的一根线头吹得飘了起来。谢露萍看着那根线头,没说话。
“好。”她说。
陈云意终于从栏杆上直起身,朝铁门走去。走到门口,停下来,推开门,回头看了谢露萍一眼。
“走吧。冷了。”
她先进去了。谢露萍跟在她后面,把铁门拉上。门扣不紧,她用力推了一下,才卡住。
下楼梯的时候,陈云意走在前面。楼道里没有灯,还很窄,谢露萍踩空了一级台阶,身体往前倾,手撑住了墙。墙灰沾了她一手,凉飕飕的。
“看着路。”陈云意没回头。
“太暗了。”
陈云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在楼梯上。光晕晃来晃去,她举着手机,走在谢露萍前面,照亮每一级台阶。光柱扫过墙面,照亮了墙上那些模糊的字迹——有人用马克笔写过“到此一游”,还有一行小字,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