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怕我撑不住?”
“嗯。”
“那你觉得我撑得住吗?”
谢露萍没说话。车厢里只有发动机怠速的震动,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陈云意把手从她手心里抽出来,推开车门。
“撑得住,我相信你。”她下了车,没有回头。
雪落在她肩上、头上,陈云意大衣领口还是敞着,之前围在她脖子上的围巾又回到了谢露萍身上。她走上台阶,推开门。门开着,没关。
谢露萍付了车钱,推开车门,雪迎面扑来。她走上台阶,推门进去。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缩在角落,照不了多远。陈云意站在楼梯上,大衣已经脱了,搭在胳膊上,穿着那件黑色薄毛衣。
“怎么还不走?”她问。
“你不是送我?”
“我到了。”
她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谢露萍面前。落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亮的半边,眼睛是亮的;暗的半边,嘴角绷着。
“今天明明是家宴,还把林深叫来。”她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谢露萍等着她说下去。
“他们已经开始替我想以后了。不是我想走的以后,是他们需要让我走的以后。嫁人,联姻,帮陈家巩固生意。然后一辈子就这样了。”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没抖,手也没抖,整个人站得很直。像一棵树,根扎得很深,但你知道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翻出来。
“你之前说你会走。”陈云意看着她。“你走之前,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教我考大学。考到外面去。越远越好。”
窗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雪压断了。两个人都朝窗户看去。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陈云意没动,还看着谢露萍。
谢露萍看着她的脸。灯光照在她眼睛里,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撒娇,只有一个很认真、很用力的请求。
“好。”
陈云意的手还拉着围巾——什么时候拉住的,谢露萍没注意。围巾被拽歪了,一边长一边短,短的缩在领口里面,长的垂到腰。谢露萍感觉锁骨下面那一小块皮肤暴露在空气里,凉凉的。
陈云意松开围巾,转过身。
“明天你来的时候,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就知道了。”
她没再回头,上了楼梯。脚步声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的,走到拐角处停下来。
“谢老师。”
“嗯。”
“你觉得林深这个人怎么样?”
谢露萍想了片刻。“没怎么接触。看不出来。”
“我看出来了。”陈云意的声音从楼梯上传下来。“他不坏。但也不重要。”
脚步声远了。
谢露萍站在客厅里,把围巾重新理好。手机亮了一下,是系统提示。
“任务进度:38%。”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围巾上有陈云意的味道,混着她的体温。她走出门,雪已经小了,细细碎碎的,落在围巾上,不化。身后那扇门开着,她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