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了皱眉,把门关上了。
谢露萍按照他指的路线,果然找到了楼梯。下楼的时候手心有点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那种被陌生人突然看到的不自在。但仅此而已,她不想和陈云风扯上联系。
回到陈云意房间门口的时候,门开着。陈云意没有窝在床上,而是盘腿坐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一罐可乐,正盯着游戏界面发呆。看到谢露萍进来,她转过头,眉毛挑了一下。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迷路了。”谢露萍实话实说。
陈云意的嘴角动了一下,轻哼:“这栋楼第一次来的人都迷路。我妈请的客人经常在走廊里转半天。”
她靠在窗台上,喝了一口可乐,目光淡淡地落在窗外。
“明天几点?”她忽然问。
“九点。”
“行。”陈云意把可乐放在窗台上,从窗台上跳下来,光着脚走回床边,把自己摔进被子里:“走吧,我要睡觉了。”
谢露萍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陈云意已经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窗帘缝隙里最后一点光落在她的脸上,把那层不耐烦的壳照得薄了一些。
“明天见。”谢露萍说。
陈云意没睁眼,但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嗯。”
走出陈家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谢露萍站在门口,让风吹了一会儿脸。手腕上的银链子微微发烫。她低头看了一眼。
任务进度——2%。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钟,然后把手缩进袖子里,挡住了它。
公交车来了。她跨上去,找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城市在她眼前飞快地后退,那些高楼、那些广告牌、那些面无表情的行人,全都被车窗框成一幅不断更换的画。
她想起陈云意闭上眼睛说“嗯”时,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想起陈云风指路时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
想起刘阿姨搓手指的动作。
一百万的背后,是一张纵横交错的网。她刚刚走进来,还不知道哪一根线会把自己缠住。
车到站了。
第二天,谢露萍九点整到了陈家。
刘阿姨开门的时候手里拿着半个苹果,咬了一口,用下巴往楼上努了努:“二小姐没起呢,等着吧。”
这回连“进来坐”都没说。
谢露萍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没等到刘阿姨招呼她,自己上了三楼,在那排雕花木椅上坐下来。椅子硬邦邦的,靠背上的花纹硌着后腰。
她把今天要讲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两遍。九点半的时候站起来敲了敲门,里面没动静。十点又敲了一次,这回传来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从枕头底下挤出来的。
“别敲了——”
“陈云意,说好九点的。”
“我改主意了——”
谢露萍试着推了一下门。没锁。
陈云意裹着被子窝在床上,只露出一小截头发和半只脚。枕头边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漫画,还有半个没吃完的面包,面包屑掉在枕头上她也没在意。
谢露萍在门口站了两秒,走进去,在书桌前坐下来。
“你醒了?”
“没有。”被子里的声音闷闷的。
“那谁在跟我说话?”
“鬼。”
谢露萍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她翻开笔记本,也不催,就那么等着。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灰蒙蒙的光线把房间照得像一个还没天亮的世界。墙上那些涂鸦在暗光里看不太清,只有那行“SME”隐隐约约地浮在灰白色的墙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