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让晏清愣了一下。她想了想,发现自己很难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不知道。”她说,“以前在邶城的时候,他也很忙,经常不在家。过年有时候也是我一个人过的。”
“那今年至少三个人了。”纪星晚说。
“嗯。”
“有进步。”纪星晚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很轻,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但晏清捕捉到了。
她忍不住也弯了一下嘴角:“大概是吧。”
她们走到纪奶奶家的院门口。院墙上的枯藤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大概是纪奶奶还没有睡。隐约能听见屋里电视的声音,是某个电视剧的对白,在这种冬夜里听着,有一种别样的安心感。
纪星晚在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晏清。
“快期末考试了,”她说,“这几天好好复习。考完了,过年就有心思玩了。”
“你也是。”晏清说。
“我不用。”纪星晚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我这几年过年都在复习。年年都一样。”
“今年别复习了。”晏清说,“今年……我陪你逛逛吧。”
纪星晚看着她,目光在路灯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行。”她说,顿了顿,“到时候再说。”
晏清点了点头。“进去吧,外面冷。”
“嗯。你路上小心。”
“就几步路。”
“那也是路。”
晏清笑了笑,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纪星晚还站在院门口,手里已经掏出了钥匙,但还没有开门,像是在确认她安全走到拐角。
“进去吧。”晏清挥了挥手。
纪星晚这才转过身,钥匙插进锁孔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门开了,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涌出来,她侧身闪了进去,门又关上了。
晏清走回自己家的老屋。门口没有灯,她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在黑暗里对准锁孔,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手指一缩。门开了,屋里一片漆黑。她按亮灯,换鞋,上楼。
房间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她脱了外套,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书桌上摊着一本没写完的物理卷子,笔帽还开着,笔芯里的墨水已经干了大半。她伸手把笔帽盖上,然后拉开书桌最下面的那个抽屉。
那本漫画还在老地方。
她把它拿出来,翻到中间某一页。纸张的触感已经不像刚买来时那么新了,边角微微卷起,书脊处有几道浅浅的折痕。她翻到了天台那一页。
她盯着那一页,看了一会儿,然后又往前翻了几页。有一段是两个女生在除夕夜打电话的对话。一个说:“新年快乐。”另一个说:“嗯,新年快乐。”画面里没有夸张的表情,没有热烈的拥抱,只是两个人在各自的房间里,隔着屏幕,说了一句最简单的话。
晏清看着那一段,目光在那句“新年快乐”上停了一会儿。
她把漫画合上,放回抽屉里。
窗外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声,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夜风把枯树枝吹得沙沙响,一下一下的,拍打着窗外的墙壁。时间是安静的,但空气里已经有了某种节日前夕特有的躁动,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微微地颤着。
晏清关了台灯,躺下来。天花板在黑暗里看不太清楚,只有几处颜色更深些,像是雨水渗过的痕迹。她盯着那些痕迹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纪星晚站在院门口说的那句话——“到时候再说。”
那不是拒绝,也不是承诺。只是把一件事先搁在那里,等时间到了再说。像是冬天的种子,埋在土里,不知道会不会发芽,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窗外的鞭炮声又响了几声,然后安静下来。
晏清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寒冷的夜里,她闭上眼睛。心里有一小簇火苗,微弱,但稳定——它亮着,没有被风吹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