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说。
她们走到岔路口。纪星晚往左拐,晏清往右拐。今天是晏清回自己家住的第一个晚上——中午她想了一下,既然林静淑周六就要回来了,那她也可以先回去住两天,把自己家里收拾一下,不至于等母亲回来的时候看到满屋子都是灰。
“明天早上见。”纪星晚说。
“明天早上见。”
晏清走回自己家的老屋。推开门,屋子里的空气有些闷,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她开了灯,把窗户都推开通风。夕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桌上那盆绿萝的叶子有些蔫了,她给它浇了水。
她上楼,在书桌前坐下。台灯的光晕在桌面上铺开一小圈光,照亮了摊开的课本和合上的笔帽。窗外的虫鸣一阵一阵的,细细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坐了一会儿,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那本漫画静静地躺在里面——封面上的两个女生还是那样安静地挨在一起,耳机线垂落在她们之间。
它还在那里。
晏清把它拿出来,翻了翻。纸张的触感干燥而平滑,指尖滑过纸面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她翻到天台那一页——两个女生面对面站着,晚霞染成一片柔和的橘红色,其中一个伸出手,碰了碰另一个人的手指,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握住了。
她盯着那一页看了一会儿,合上书,把它放回抽屉里。
她拿起手机,看到纪星晚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早上六点十分,巷子口见。”
她打了一个“好”字,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台灯。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拖出一道细细的光带。她侧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被子有股淡淡的潮气,但这几天她好像已经不介意这种味道了。
明天早上还要跑步。
她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周四的早晨,天终于放晴了。
晏清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光线比平时亮了许多。她拉开窗帘,看见一大片蓝汪汪的天空,没有云,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人用水洗过一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空气里那股缠了一个夏天的潮气终于散了,吸进肺里的时候,有一种久违的干爽和清冽。
她洗漱完下楼,推开大门,晨风迎面扑过来。那是真正的秋天的风——凉丝丝的,干燥的,带着阳光和泥土的气味。院子里的香樟树被风吹动,叶子哗啦啦地响,泛着一层蜡质的光。墙角的几盆月季开了几朵新的花苞,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她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了一些。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纪星晚已经到了。她穿了件浅灰色的长袖T恤,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她看着晏清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早。”她说。
“早。”
两人沿着巷子往河堤走去。晨光比前几天亮了许多,阳光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把路面上的水洼照得闪闪发亮。巷子两侧的人家里飘出早饭的气味——有人家在煎鸡蛋,有人在煮粥,混着油烟和米香,在清晨的空气里飘散开来。
河堤上的景色像是换了一副面孔。水面不再是前几天那种暗沉的灰绿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明亮的蓝绿色,在水流的作用下泛着细碎的波纹。对岸的柳树在阳光下的影子倒映在水里,随着水波的晃动轻轻摇曳。远处的山峦也不再是雾蒙蒙的一片,能看见清晰的轮廓,山腰上几棵松树的枝干都看得分明。
“天终于晴了。”晏清说。
“嗯,”纪星晚点了点头,“梅雨季应该彻底过去了。”
她们沿着河堤慢跑。今天的天气好,晏清觉得脚步也比前几天轻了一些。她跑了将近十分钟才开始觉得喘,呼吸也比前几天顺畅。汗水从额头上滑下来,被风吹干,有一种清爽的感觉。
跑到水闸的时候,纪星晚停下来,转身看着她。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皮肤在光线下泛着一种健康的颜色,额头上沁着细细的汗珠。
“你今天的节奏比前几天都好。”她说。
“是吗?”
“嗯。呼吸稳了很多,步频也均匀了。”
晏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觉得心里有一点点高兴。
“你跑步的时候在想什么?”纪星晚问。
晏清想了想:“什么也没想。就是听着脚步声和呼吸声,一步一步往前跑。”
纪星晚点了点头,好像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走吧,走回去,当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