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吧。”
“那你一个人在家?”
“嗯。”
方悦眨了眨眼,然后拍了拍晏清的肩膀:“那正好啊!一个人多自由,想干嘛干嘛,没人管你。晚上来我家吃饭呗?我妈做饭可好吃了。”
“不用了。”晏清说,“纪奶奶那边说好了,我去她家吃。”
“哦——”方悦拉长了音,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纪奶奶家啊。那也行,反正班长家离你家也近。”
晏清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写笔记。方悦又站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就回自己座位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纪星晚端着餐盘在晏清对面坐下。她今天穿的是校服短袖,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处有一小块淡淡的污渍,大概是早上帮奶奶搬东西时蹭到的。她坐下后没有立刻吃饭,而是先喝了一口水,然后才拿起筷子。
“我妈早上走了。”晏清说。
“我知道。”纪星晚夹了一筷子青菜,“奶奶跟我说了。她说让你晚上直接来家里吃饭,不用客气。”
“嗯。”
“你一个人在家,早上吃什么?”
“煮粥,或者热牛奶,吃面包。”
纪星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吃饭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在认真对待每一粒米。晏清坐在对面,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食堂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一股热气和饭菜的气味。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叶片边缘泛着蜡质的光。远处传来操场上学生打闹的声音,混着蝉鸣,一阵一阵的,像是这个夏天最后的挣扎。
下午的物理课,晏清又卡住了。她盯着黑板上那些公式和箭头,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符号她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她皱起眉,笔尖在草稿纸上戳了好几个黑点,什么也没写出来。
前排的纪星晚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但没有转过来。过了一会儿,一张草稿纸从前面递过来,上面画着清晰的受力分析图,旁边写着几行小字:“先找支点,然后看力矩的方向。把重力分解成两个方向,再分别算。”
晏清照着那张图重新看了一遍,思路果然顺畅了一些。她在纸条下面写了两个字:“谢谢。”推了回去。
纪星晚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动了一下搁在桌边的手指,算是回应。
晚自习结束后,晏清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校园里的路灯稀稀疏疏的,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黄。她走到校门口时,看见纪星晚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走吧。”纪星晚说,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晏清愣了一下:“去你家?”
“嗯。奶奶让我等你一起回去,说天黑了,一个人走不安全。”
晏清想说自己一个人走也没关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跟在纪星晚身边,一起往镇东头走去。
石板路在夜色里泛着微光,湿漉漉的。路面的缝隙里有细细的青苔,在路灯下泛着绒样的绿意。空气里有炊烟和湿泥混合的气味,从巷子两边的人家窗口飘出来。某户人家的电视声透过墙壁传出来,是某个电视剧的对白,模糊而遥远。
“你妈妈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纪星晚忽然开口。
“说了很多。”晏清说,“让我关好门窗,让我好好吃饭,让我有事给她打电话。”
“那你呢?”
“我什么也没说。”
纪星晚沉默了一会儿。“有时候不说也好。说了反而更难受。”
晏清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纪星晚的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轮廓。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晏清觉得,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什么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自己也经历过类似事情的理解。
“你爸妈走的时候,”晏清问,“你也会难受吗?”
纪星晚没有立刻回答。她走了一段路,才开口:“会。但那时候小,不知道什么叫难受。只是觉得家里少了两个人,空空的。后来习惯了,就不觉得了。”
这话说得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晏清听出了底下的东西——那种习惯,不是天生的,而是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磨出来的。就像河边的石头,被水冲了很多年,棱角磨平了,但还在那里。
她们走到纪奶奶家的院门口。院子里亮着灯,昏黄的灯光透过院墙,在巷子里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晕。纪溪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晏清,眼睛一亮,跑过来拉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