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市政装饰了。」
陆离没有回答。Elpis也没有继续拆她的台,只是隔了几秒,Elpis又开口道:「根据实时数据,季漓那条公关推文在过去十二小时转发又涨了26%。」
陆离闭了一下眼睛。
“去陆宅。”她说。
洛萱看了她一眼:“你确定今天去?”
“不想去,”陆离耸肩,“但剧本在那儿,老登的金币不爆白不爆,我干嘛和资源过不去。”
洛萱没再说什么,只是对车载系统更新了目的地。
车窗外,银杏的叶片一排一排地掠过去,九月的银杏已经是一片金黄。越往鹤山台深处走,空气越安静,街道越干净,住在这里的人越少,留下的痕迹也越少。就好像有钱到了一定程度,人就开始从世界上消失。
陆宅就在这条路的尽头。
陆离没有马上下车。她看向车窗外那扇她认识了十九年的门。门是深灰色的,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一点都没有变。这门确实是不会变的——她记得自己小时候问过陆珩,这门的使用年限是多久,陆珩说是一百二十年。
一百二十年,足够送走这座房子里的每一个人。
她打开车门,走下车。
洛萱放下车窗:“剧本拿到了给我发消息,今天下午之前我要看到。”
陆离摆了摆手,没回头。
陆宅的外墙是整块的灰玄岩,没有接缝的痕迹,好像是直接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墙面上没有任何装饰,没有门牌,甚至没有可见的门铃——如果你不该来,你根本不会知道这里住着人。光区的审美就这副端着的德行,越贵的东西越设计得像什么都没有。
门口种了两棵桂花树。从陆离有记忆起这两棵树就在门口,据说是老登当年和妈妈成婚的时候为了讨她欢心种的。当时树种迁过来的时候还不到一人高,现在已经长过了围墙。九月底正是花期,空气里有一股甜腻的香气,浓得像一层看不见的雾。
「桂花,金桂品种,花期九月至十月。」Elpis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还懂这个?」陆离说。
「我的数据库里有。」
「你数据库里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很多。」
陆宅门口的感应器识别到她的NeuralJack信号,门无声地滑开了。
门内是一条石板铺成的甬道,两侧是修剪得极其规整的冬青矮墙,矮墙之间嵌着地灯,现在是白天,灯没有亮,但到了傍晚它们会亮起暖黄色的光,整条路将会被照得像某种旧世界电影里的画面。这是Ane的杰作——作为设计品牌Phoas的创始人,陆离不得不承认Ane确实很有审美天赋。
但是陆离还记得陆飞光在的时候,这条路两边种的是不规则的野花,什么颜色都有,乱七八糟的,但是又生生不息。陆离蹲在花圃里撅这些她叫不上来名字的野花,陆飞光拿诗逗她:“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甬道尽头是三层横向展开的主建筑,大面积的落地玻璃镶在哑光金属框架里,简约而又内敛。
「SilentMonolith,」Elpis评价道,「典型的零度建筑,设计语言参考了旧世界的安藤忠雄与约翰·波森,融合了极简主义与纪念碑主义。但建筑面积与居住人数比为7。3:1,空间利用率极低。严格来说,这是一栋展示型建筑,不是居住型建筑。」
“Moalism,”陆离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纪念碑主义,所以我从小住在一座碑里。”
她自己乐了一声。
“我小时候其实特想住在游乐场,”她说,“然后我生日那天老家伙给我包了一个游乐场让我玩——你知道的,有钱人都这样。不过他显然没意识到,把一个八岁的小孩一个人扔在游乐场会有多无聊,旋转木马转了三圈我就觉得没意思了。还好他的秘书给力,连夜给我的同班同学发了邀请函,让大家一起来玩,第二天才算热闹起来。”
“他总是这样。”陆离一针见血地评价道。
她迈步往门廊走去,语气已经翻篇了:
“行了,进去吧。看看老家伙给我备了什么好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