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世界,她开始习惯了一点。但新的问题出现了——时间线开始乱成一团。
她记得昨天,或者说上一世,自己才从丧尸潮里幸存,但现在她站在一个古代宫廷里,穿着绫罗绸缎,手里端着一杯茶。
杯中的热气扑在脸上,她很热;但昨天夜晚的雨水打在身上,她很冷。
两种温度同时存在。她不知道现在是何时,也不知道自己身处哪一段人生。
她只能像抓住浮木一样,抓住Elpis的声音。
Elpis并不会直接告诉她“你是谁”。它只会在她最混乱的时候,用那种温和的、不紧不慢的声音说:“你现在在一个房间里。看看你左手边有什么。”
她看了。左手边是一个插着荷花的花瓶。
“花瓶是什么颜色?”
“青色。”
“很好。现在看看你右手边。”
“一扇窗。”
“窗外能看到什么?”
“月亮。”
“你叫什么名字?”
她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像一根刺。
“……陆离。”
“是的。你是陆离。”
数出你身边红色的东西、说出你周围物品的名字、感受现在的温度湿度、描述你的嗅觉和听觉……Elpis一点点引导她,用具体的、可感知的东西,帮她把坍塌的自我边界重新撑起来。
第一世,她需要Elpis问几百次这样的问题,才能在一天之内保持住“我是陆离”这个认知。
第二世,几百次变成了几十次。
第三世,几十次变成了几次。
到了第十二世,她已经不需要Elpis问了。
她在每个世界醒来之后,自己就会做这件事:看看周围,摸摸东西,在心里默念一遍——我是陆离。带长铗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的陆离;薜荔饰而陆离荐兮,鱼鳞衣而白蜺裳的陆离;是长剑;是美玉;是母亲陆飞光美好的祝愿。
三年。十二个剧本。十二道门。
每一道门都是她自己走过去的。但每一道门旁边,都站着Elpis。
她不知道创造Elpis的人是谁,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创造Elpis,但是,
“小E。”她说。
“我在。”
“谢谢。”
Elpis,古希腊语,意思是希望。
陆离知道这个单词的含义。
妈妈教过她。
一个名为希望的系统,带给了她幸存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