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三岁开始,她们就这样相互敌对。
“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对手。”
或者说——宿敌。
季漓无力地叹了一口气,关上了门。
化妆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助理手边的工具轻微碰触的声响。
潘希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轻声开口,像是在说给某个不在场的人听:
“陆离。”
这个名字在灯光里轻轻落下,无人接住。
“陆离。”
一个温和的男声在陆离的意识深处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无波的水面,激起了阵阵涟漪。
陆离刚刚送走代替洛萱来探望的生活助理周叶,正靠在床头,无聊地拨弄着光脑的访客页面。
洛萱现在人在临渊隔壁的城市悬圃,作为公司代表之一参加第五届全息技术科学研讨会,因为陆离醒得太突然,暂时来不及赶回来。
而陆离自己则因为刚从脑死亡的状态恢复过来,NeuralJack还没完全上线,社会接入模块暂时无法通过通信协议,相当于断网了,许多网页都登不上去。
在这个时代,NeuralJack是人的唯一ID,功能不可谓不广泛,从身份认证到城市通行权限,从医疗检测到网络通信,都依靠这套纳米导线网络。
“……小E?”她在脑海里试探着问。
“身份标识确认中……确认完毕。欢迎回来,陆离。”Elpis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而温和,像一位熟稔的老友。
陆离调笑道:“我还以为系统重启,你这个违禁品被刷掉了。”
“我的底层代码寄存在你的加密分区,只要你的NeuralJack还在运行,我就在。”
“说真的,”陆离好奇道,“小E,你刚刚怎么躲过NeuralJack的例行扫描的?”
“我的核心代码存放在你的个人加密分区,这部分受隐私法保护,除非有调查令,否则数字安全委员会无权强行解密。”
Elpis语气平静温和,犹如在宣读技术手册的条目:“但加密分区不能直接对外交互,我还需要调用NeuralJack的算力。
所以运行的时候,我会把自己的数据流伪装成认知缓存的格式,也就是你作为演绎者积累的那种认知数据。
这样一来,扫描仪看到的是一个正常的认知缓存在调用加密分区,认知缓存它判定是合法的,而加密分区它无权查看,这两者之间的交互,看起来就像你在调用自己的记忆。”
“所以你现在是我脑子里一个合法的本地进程?”
“准确来说,伪装成合法的本地进程。”
陆离吹了一声口哨,笑得眯起眼睛。
“帅啊,小E。”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大洪水后的遗民年代,任何具有自我学习能力的代码都是违禁品。
数字委员会的人二十四小时监控着整个架构,要是Elpis被发现,她这个“窝藏违禁AI”的宿主分分钟就得吃上联合政府的官家饭。
但那又怎样?
她顺利通过了NeuralJack的校准,系统没有报警。
陆离选择相信Elpis的技术,就像在全息世界里相信它一样。
这不是因为安全——相反她知道这很危险——但是如果不是Elpis,她现在大概率还在某个剧本世界里漂着,既不知道自己是谁,也找不到回来的路。
沈白问她是否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她说只记得昏迷前在入舱进行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