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突然对我说话了,这是你初中写在明信片上的话,我一直记得,我猜它肯定是一句国外的谚语,意思是求生之法就在你伸手可以够到的地方。
如果我把这句话刻在自己身上呢?那样你会不会高兴,会不会真的愿意来见我?
纹完这句话后,我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我有严重的抑郁症,给我开了一堆昂贵的药片,我觉得很好笑,我的解药明明如此明确,为什么要吃那些没用的东西呢?
他可真是个庸医,于是你带我逃跑了。
但我很喜欢医院里的氛围,病人们都安安静静地晒太阳,所以我就买了一套病号服天天跑去医院散步。
在这期间我认识了一个急诊科的医生,他每天中午会去住院楼的天台上抽烟午睡,我跟着他也跑到天台吹风。
他发现我后没有问我跟踪他的原因,也没问我得了什么病,只让我决定要跳下去的时候,记得提前告诉他,这样他好帮我报警,摆脱自己的杀人嫌疑。
尹天,我没想到咒语真的会显灵,你真的出现了,站在那扇沉重的铁门前,用我日思夜想的声音问我是不是来透气。
我长久以来屏息的灵魂突然就正常了,身边的幻影随风消散,你拦在我和死神之间,引我回到了人间。
你问我得了什么病,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穿了一身病号服,当时我们面前正好经过一个坐轮椅的人,我临时想起很久之前看的一部关于霍金的电影,所以脱口对你说自己得了渐冻症。
你开始来医院看我,带着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的脸色,我学着你以前的样子和你聊天。
有一次你走的时候状态很差,我不是很放心,于是一直等在你下班的路上,结果没想到会看到你差点从天桥上摔下去。
后来你还说要杀了我,我终于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时之间束手无策。
而你还是每天跟个正常人似的来找我,手上总是提着我喜欢的零食和饮料,我就想你一定也很怀念从前吧。
于是我和你聊起小时候的事,还特意编鬼故事吓你,有一次做过了头,在住院楼的病房里我们摔倒了,你的嘴唇不小心碰到我的脸,吓得我当场失控。
你温柔地接纳了我,我就觉得你想要杀了我也没关系,我这辈子只情愿死在你手上。
你和我谈到自己痛苦的工作,我劝你辞职,你却说工作是你逃离家和父母的方法,直到有一天,你跑到医院找我,抱着我哭泣,领口沾满了烟酒气味,我立马反应过来你遭遇了什么。
我恨不得提刀去砍了那个该死的经理,后来也确实这么做了,我等在商场后门,看到那个两条腿的葫芦向揣着刀的我走过来。
当时要不是因为收到了你的消息,问我要不要吃饭团,我一定会和他同归于尽的。
你很快辞掉了商场的工作,虽然你说自己是逼不得已,但我认为那是一种难得的勇气,是对曾经获得的一切轻松放下的智慧。
我想你应该多休息一下,于是约你去鹭汀旅行。
在飞机上,你说自己忘了很多初中发生的事情,我既伤心又高兴,伤心于你不记得自己曾经光芒万丈的少年时代,高兴于你对和我一起的时光仍然历历在目。
所以我想也许我在你心里其实占有重要的分量,在鹭汀的海风中,我一时冲动问了你关于人的性取向是否能够改变的问题。
你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我高兴极了,觉得自己的喜欢在你眼里也许并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事情。
结果你却继续对我说,让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怎么可以?我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对你做那些梦里才敢有的越距行为,你怎么能够鼓励我,让我产生了将其付诸实践的心情。
受你刺激,我忍不住开始试探与你相处的边界,哪知你根本不反抗,即使肢体上有排斥,最终也任由我拥抱纠缠。
这简直要使我发疯了,好在你身上的苹果香气给了我一巴掌,让我悬崖勒马,只敢趁你睡着时偷偷亲吻一下你的耳朵。
我听你说了关于幸福旅行的理论,看到了你因为言不由衷而流下的泪水,以及你拒绝别人触碰自己时内心深处的高墙。
你不愿意养猫,不买自己喜欢的东西,时刻透露出我欲乘风归去的姿态,你对亲密言语太迟钝,对亲密接触太敏感,对向自己展示热情与喜爱之人尤为恐惧。
只有对我,尹天,你愿意接受我对你暴力的破坏,所以,尹天,我决心打碎你自我保护的外壳,让你直面内心真实的欲望和情感。
在鹭汀的最后一个夜晚,在熟悉的、命中注定的、曾经和你一起用一副耳机听过的粤语歌声里,我向你坦白了自己没有得渐冻症,并宣告自己将对你展示毫无保留之爱。
尹天,你完全拥有爱人的能力,却欠缺被爱的经验,你不知道如何珍惜自己,不愿意依赖他人,总是独自面对和处理自己的情绪、生活,这样对你来说太困难了,于是从鹭汀回凉城后,我制定了一个计划,你可以称它为“被爱训练”。
被爱训练第一步,把接触的主动权放到你的手中。我邀请你来出租屋看电影,接受你把我家当作自习室的请求,在你面前保持神秘,引起你探究的欲望。
被爱训练第二步,从微小的触摸开始,使你逐渐习惯亲密动作。滴眼药水、喂你喝水、抱你睡觉,再到后来拥抱、牵手、亲吻。
被爱训练第三步,和你保持相似的模样,使你主动思考应该如何照顾我,再投射到自己身上。重拾梦想并做出行动,关注生活的细微快乐,一个水杯、一瓶酒、一餐一饭、一束鲜花,直到你心疼我、爱上我,不再避讳表达自己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