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鹅,我该怎么办呢?请问你有过类似的经验吗?”
“很抱歉,我给不了你什么帮助,我也有深深思念却无法靠近的人。”
尹天和黑天鹅的交流断断续续,每看完一本书,尹天就会在下一本书里找到黑天鹅的留言。
可是两人对彼此的阅读计划、生活喜好之类的信息从来没有过交代,大多数时候纸条上谈论的只有最近的心情和书里的故事。
黑天鹅到底如何猜出自己即将翻看的书,难道真的只是凭缘分吗?尹天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在纸条里直言了自己的困惑。
“大概是我运气好吧,没想到总是能和你读同一本书。”
回答太过敷衍,必然另有隐情。
尹天尝试询问黑天鹅的年龄、学院、性别、姓名等等有关身份的信息,但这人从不泄露一丝口风,好像心甘情愿当一只神出鬼没的天鹅,只想和尹天一起闯入不同作家的窗台前,推理故事的凶手,穿行奇幻大陆的莽莽高原,或者重生在未来世界的飞船冷冻舱里。
渐渐地,尹天放弃了探求黑天鹅的现实身份,开始专注于研究黑天鹅的内在心灵。
这只神秘天鹅的文字总是很疏离,对任何世俗中能够激起青年人热情的事情永远冷眼旁观。
它似乎抵触融入群体,克制自我的情感,同时吝啬表达,惜字如金,但它也极度温柔,经常为尹天梳理纷乱的思想,对尹天所有积极的消极的情绪都毫无怨言地承接。
自然而然的,尹天迷恋上了黑天鹅。
在尹天的想象中,黑天鹅是一个冷脸的青年,有柔软的头发、高挑的眉眼和总是下压的嘴角,姿态挺拔,常年穿一身黑衣,静止不动时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微笑的时候整个人都会融进春和大学的暖风里。
在许许多多的交流中,尹天唯一一次感觉到黑天鹅有超越界限的情绪是和它吐槽舍友张兰的时候。
大一下学期,张兰谈了男朋友,宿舍的其他人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件事,直到尹天邻床的舍友卢雪明发现张兰开始化妆打扮自己,她们才猜测张兰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可惜张兰的喜欢只改变了她的外貌,并没有涉及生活的其他方面。
张兰喜欢一次性洗很多累积的脏衣服,收衣服时,常常因为衣柜爆满而把衣服摞在凳子上,头重脚轻的凳子终于在某天不堪重负突然翻倒。
尹天从旁边经过,不幸被砸到了脚,她可怜的左脚肿了两个星期才勉强能够走路,期间自然也就没有去图书馆看书。
等到重返图书馆,尹天惊喜地发现某只黑天鹅在小说里夹了三四张纸条,问她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没来看书。
尹天和黑天鹅说了自己的倒霉经历,黑天鹅追问尹天舍友的名字。
“问这个干什么?”
“很少遇见这样的奇葩,想长长见识。”
尹天哈哈一笑,没有告诉黑天鹅张兰的名字,但感觉到黑天鹅在生气后,尹天因为瘸了两个星期而低落的心情重新昂扬了起来。
又过去一段时间,有一天卢雪明实在忍不住问张兰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张兰矢口否认,结果当晚哭着回宿舍,宿舍的其他几人才知道张兰已经失恋了。
尹天捡起张兰掉在地上的包,递过纸巾后问:“他欺负你了?怎么哭得这么惨?”
“不是,是我和他一起吃饭,突然有个女生跑过来坐他旁边,说他们是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让我不要做小三,还说他不可能看上我,我长得难看,衣品也搞笑,没有人会喜欢我。”
卢雪明偷偷给尹天发消息,说张兰碎花连衣裙搭配老年健步鞋,外加粉色眼镜框的样子确实挺土的。
尹天回了个“住嘴”的表情包,张兰想如何打扮自己是她的自由,无论如何都不该因此被人羞辱。
“张兰,我们犯不着为一段不幸的恋情流太多眼泪吧,天下男生这么多,何必爱一个不会维护你的人呢?”
张兰很喜欢尹天这句话,把悲愤转化为打扫卫生的动力,尹天头一次看见了张兰整洁的书桌和床铺。
后来张兰请尹天吃饭喝奶茶,感谢尹天的安慰,说自己果断找那个文学院的男生分了手,以后要专注于学习。
尹天把收到的感谢叠放整齐摆到一边,张兰本来就是个自信的人,没有尹天的那些话也会活成自己剧本的主角,根本不必谢过任何人。
后来尹天把张兰的变化隐名告诉了黑天鹅,得到一句“愚善可欺”的评价。
尹天的大一和大二上半部分在图书馆窗台前明亮的日光里飞逝,她阅读的书越多,质量越大,时间的加速度就越快。
在和黑天鹅断断续续的传信中,昼与夜轮转不停,不知不觉间,尹天已经在春和大学度过了一年半悠长的时光。
二零二零年年初放寒假前,尹天拿起长久没有使用过的画笔,在一张洁白的书签上画了两只学校北湖的黑天鹅,然后斟酌了一个星期,在纸片背面写下简短的告白。
“亲爱的黑天鹅,我认为这个世界上应该再也找不到像你一样如此懂得我的人了,我想要成为你身侧的另一只天鹅,不知道你是否愿意与我分享余生的四季?”
尹天把书签放进自己最后阅读过的书里,径直离校回家,忐忑地期待着下学期开学可以得到回应。
那时候的她全然不知,同一时间,新冠疫情已经开始蔓延全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