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很粗糙。"江晚说。
"打球打的。"
"我知道。"
江晚的拇指在林昭手背上来回蹭了两下。然后她把那只手也放下来。现在两个人的手都叠在石凳上,在暮色里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形状。
河面上的渔火又晃了一下。有人在船上喊了一声,声音拖得很长,在河面上拐了一个弯,飘散在夜风里。
"天黑了。"江晚说。
"嗯。"
"我们回去吧。"
"好。"
她们站起来。手还是牵着。从石凳上站起来的那个瞬间谁也没有松开。走出一截以后林昭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的影子在地上叠成一个,被月光拖得很长很长。
走到书店门口,林昭停下来。
"江——"她顿了一下,"江晚。"
江晚转过头。
"以后我可以叫你江晚吗?"
江晚看着她。林昭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从耳垂到耳廓,再到脖子侧面,一整片都烧着。
"可以。"江晚说。
林昭的胸口炸开了第二颗蒲公英。比第一颗更大,种子更多,飞到全身每一个角落。她笑了一声。不是那种咧嘴的大笑,是更轻的、更哑的,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笑。
"好。江晚。"
"嗯。"
"晚安。"
"晚安。"
林昭推开书店的门走进去。门哐当一声在她身后关上。老林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怎么又这么晚回来——"后面的话被关门声截断了。
江晚站在书店门口。看着那扇褪了色的木头门。门板上用粉笔写着几个字——"今日新到:《城南旧事》",粉笔字被雨淋过两次,已经模糊了。
她把手插进帆布袋里。手指碰到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晚饭在锅里,回来热一下。"
江晚把手机屏幕摁灭。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升起来了,和河堤上那晚的月亮一样圆。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洒在香樟树的叶子上,洒在远处青云河的河面上。
她往回家的方向走。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步子很慢。
走了十几步,她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神书店那扇关着的木门。
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是书店楼上的灯。林昭的灯。
江晚转过来,继续往前走。
蝉鸣在头顶的香樟树冠里响着。比傍晚的时候更响、更密。七月的夜晚,蝉鸣是永远不停歇的。就像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里留下的声音。你听不见,但它一直在。一直。
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