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江晚。江晚。"
她写了一排。写完觉得太傻了,又翻了一页。
"我喜欢你。"
她写完这四个字,把笔撂下了。圆珠笔在桌子上滚了半圈,掉到地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林昭把手插进头发里,头发已经干了,有点毛躁。她揪着一撮发梢,揪得头皮微微发疼。
窗外的蝉鸣弱下去了一瞬,然后又响起来。月光还是那么亮。
林昭翻身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片树叶。她盯着那片水渍,脑子里全是江晚的脸。江晚在球场边蹲下来看她的膝盖。江晚在医务室里说"因为你在那里"。江晚把冰袋按在她膝盖上,手指被冻得通红。
林昭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
被子里很闷。她的心跳在密闭的空间里变得特别响,咚、咚、咚,敲着她的耳膜。右膝盖还在隐隐地疼。
她从被子里钻出来,看着日记本上"我喜欢你"四个字。
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告诉江晚。
不是明天。也不是后天。是在她膝盖好了以后,是在她们重新坐在天台上的时候。她说要告诉江晚,她不喜欢她。不对,是喜欢她。林昭在被子里蹬了一下腿,结果蹬的是右腿,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她想好了。不管江晚怎么回答,不管江晚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她都要说出来。
因为她不想再把这份感情藏在日记本里了。
她拿起圆珠笔,在"我喜欢你"下面加了一行字。
"等膝盖好了。天台。说。"
然后把日记本塞进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蝉鸣在窗外翻涌着。老林上楼的时候木板楼梯吱嘎响了一声。林昭听到爸爸的脚步停在房门外,停了两秒,然后走远了。
她没有睡着。
脑子里一直在排练。
"江老师,我有话想跟你说。不对。江晚。我叫她江晚她会生气吗?她会说叫我江老师。"
翻个身。
"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喜欢。不行,太直接了。应该说,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不对,这句话太轻了。"
翻个身。
膝盖又碰到了。她干脆把腿伸直,仰面朝天。
"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人。不行,太傻了。谁会说这种话。"
她扯过枕头捂住脸。枕头芯是荞麦壳的,窸窸窣窣地响。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终于睡着了。
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和江晚坐在天台上,天边的火烧云红得像着了火。她转过头,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梦醒了。膝盖的抽痛把她从梦里拽了出来。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灰蓝色的天光从窗纱里渗进来,把屋子里的东西都笼在一层朦胧的薄纱里。蝉鸣停了一夜,正在重新启动,第一声蝉鸣试探性地响了一下,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很快就连成了一片。
新的一天开始了。林昭坐起来,把枕头底下的日记本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塞回去。
她揉了一下膝盖,对着窗户里的晨光说了三个字。
声音很轻,但清清楚楚。
"我会的。"
中午,林昭拄着从体育室借来的旧拐杖去了学校。她不想缺课,更不想错过和江晚偶遇的机会。
走廊上见到江晚的时候,她正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看到林昭拄着拐杖,脚步停了。
"你怎么来学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