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和江晚房间里的那道一模一样。以前她从来没有注意过这道裂缝,但今天晚上,她看了很久。
脑子里反复播放着江晚说的话:"没有你这么好。"
五个字。每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脸上。
心跳得太快了。快得有点疼。
那种感觉已经骗不了自己了。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感觉——看到对方就心跳加速,看不到就心烦意乱,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对方笑一下自己就高兴一整天。
这就是那种感觉。
她想起了今天在河边的萤火虫。一只一只的,在夜色里发光。她抓了一只放在江晚的手心里,江晚说"好美"。然后那只萤火虫飞走了。
她忽然很怕。怕自己也像那只萤火虫一样,在江晚的手心里亮了一下,然后就飞走了。
但她不敢说。她怕说出来,江晚就跑了。跑了,就不会再回来。
所以她只是翻了个身,对着枕头低声说:
"江老师。晚安。"
与此同时,在对面的那栋楼里,江晚也没有睡着。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林昭的试探还在她耳边响着。
"大城市里也有像我这样的人吗?"
她知道林昭问的是什么。她也知道自己应该回答什么。但她只回答了一半。
还有一半,她没敢说。
她想起了上海。想起了那个雨天的傍晚,那个人说"我妈不同意",然后提着一个行李箱走出了那个出租屋。想起了那把美工刀,和手腕上的那道疤。
她怕自己再一次陷进去。
但林昭不是那个人。林昭不会说"我妈不同意"。林昭会在雨夜里敲她的门,会在看到她伤疤的时候说"你不用告诉我",会把萤火虫放在她的手心里说"只要你开心就好"。
江晚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忽然飘进来一点萤火虫的光。不知道是从哪里飞来的,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停在天花板的裂缝旁边,爬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又飞走了。
江晚看着那点光消失在黑暗中,忽然笑了一下。
她想起了林昭说的那句话:"萤火虫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它们在地上待一个夏天,然后就会飞回天上。"
这个夏天还剩多少天呢?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在剩下的每一个傍晚,天台上的围墙会等着她们。在每一个打雷的夜晚,会有人敲她的门。
窗外的蝉鸣声还在响。
她闭上眼睛。
有些事情,不用今晚就决定。但有些话,她已经快藏不住了。
这个夏天还很长。
而萤火虫的光,正一点一点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