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在镇上有两套房子,一套开书店,一套给我住。"林昭说,"刚好在你对面那栋楼的三楼。你搬来的那天我就看到了。"
江晚的眉毛动了一下。
"那天你在操场上看我。"
林昭的耳朵红了。"你发现了?"
"我只是在想,你当时为什么看那么久。"
林昭低下头,拿手指拨弄蜡烛的烛芯。"因为……你和这个镇子上的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林昭顿了顿,"你看起来像是在别的地方弄丢了什么东西,回来找的。"
江晚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划了一下。林昭的话戳中了某个地方——她确实是弄丢了东西回来的。弄丢了一份工作,弄丢了一个人,弄丢了在上海四年的全部生活。
"林昭。"江晚忽然说。
"嗯?"
"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东西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烛光在她的睫毛上跳了跳。
"有的。"她说,"我妈走后,很多和她有关的东西都丢了。她的梳子,她的针线盒,她给我织的那件毛衣。"林昭顿了顿,"但也有一些东西没有丢。比如她教我怎么挑西瓜——敲一敲,听声音。比如她说,要笑着对人说话。比如她身上那种洗衣皂的味道,我到现在还记得,闻到了就会想起她。"
江晚看着她,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
"所以你才总是笑。"
林昭愣了一下。"可能是吧。我妈说,笑着对人说话,别人也会笑着回你。"
"你妈妈教得好。"
林昭的嘴角翘了一下,但眼睛里有水光闪了闪。
雨声忽然小了一点,雷声也远了。
"林昭。"
"嗯?"
"你在镇上住了十九年,有没有想过离开?"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想过。但我爸一个人,我不放心。"
"你妈呢?"
"我妈?"林昭的手指在桌沿上划了一下,"我八岁那年她生病走了。"
江晚的呼吸停了半秒。
"对不起。"
"没事。十几年了,早习惯了。"
烛光在林昭的脸上跳了跳。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江晚看到她放在桌上的手在微微蜷着。
"我爸从那以后就不太说话了。"林昭说,"他每天除了看书就是看书。书店里那么多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他只认识书里的人。"
江晚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所以你才那么爱说话?"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能是吧。在家没人跟我说话,我就出来找人说。"
江晚看着她,胸口有什么东西软了。
雷声又响了一下。江晚的肩膀不自觉地缩了缩。林昭注意到了,她把手伸过桌面,覆在江晚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