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种…平静到极致,也空旷到极致,仿佛从极其遥远的时空彼岸,或者从万物沉寂的最深处,传来的回响。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信息传递。
“我是虞渊。”
她说,仿佛这是一个需要被首先确认的、最基础的事实。
“诞生于殷商末年,一个以举国血祭沟通幽冥的仪式核心。”
她的叙述,如同展开一幅古老到褪色、却依旧染着血腥气的卷轴。
“我自愿承载了亿万生灵最后的恐惧、怨恨、不甘与祈求,以自身为桥梁,引幽冥之力冲刷现世,亦将自身…永锢于生死之间。”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但那些词汇——“殷商末年”、“举国血祭”、“亿万生灵”、“幽冥之力”、“永锢生死之间”——却带着千钧重量,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仪式成功了,也失败了。现世得以喘息,而我…不再是人,亦非纯粹的鬼。
我成为了某种…‘现象’,‘概念’,或是你们定义的…‘异常’本身。
司掌部分‘幽冥’、‘遗忘’与‘阴影’的权柄。”
她清晰地定义了自己。
“非人非鬼”,“现象”,“概念”,“异常”,“司掌权柄”。
每一个词,都在将她从“人类”甚至“生物”的范畴中剥离出去。
“永恒的生命?”
虞渊那毫无表情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那或许不能称之为笑,更像是一种对词汇贫乏的微妙反应,
“不,并非‘永恒’。
只是…足够漫长。
漫长到目睹无数次王朝更迭,文明兴衰,星河位移。漫长到…
‘时间’本身,对我而言,失去了线性流逝的意义,变成了可观测、可干预、甚至可短暂‘栖息’的维度之一。”
她否定了“永恒”,却用了“漫长到时间失去意义”这样的描述,这比“永恒”更加令人绝望和难以理解。
“至于‘是什么存在’…”
虞渊那双纯粹绯红的眼睛,依旧凝视着花雾夜,声音空旷如古井。
“你可以称我为‘鬼王’,‘幽冥之主’,‘古老者’,‘异常实体’,‘概念化身’…
或者,任何你觉得能指代‘一个诞生于最古老血祭、拥有漫长生命、掌控非常规力量、以人类形态行走世间观察收藏有趣灵魂命运的存在’的词汇。”
她给出了一系列骇人听闻的称谓,最后却用一个冗长而精准的描述自行概括,仿佛那些称谓本身,都不足以定义她的复杂。
“我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物种谱系,不遵循生物学的生老病死。
我需要‘存在’,但并非依赖阳光、空气、食物。人类的道德、法律、情感模式,
于我而言,是观察的对象,是游玩的工具,是理解你们这个短暂、嘈杂、又时常迸发意外‘美感’的种族的…参考系,而非约束或准则。”
她彻底划清了与“人类”的界限。
“我的‘兴趣’,源于无尽时光中的无聊与对‘独特’的渴求。
我的‘观察’,是存在的方式。我的‘收集’,是对抗终极虚无的一种…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