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花雾夜,那个身负至宝、本应千方百计隐藏自身、躲避危险的神血继承者,却为了“保护”她,不惜接连透支神血与生命,启动最强守护,然后独自去面对一群被神血吸引而来的、疯狂的高阶鬼怪?
荒谬。滑稽。不可思议。
却又……让虞渊感到一种久违的、灵魂被灼烫的颤栗。
她算计了万年的命运,品味了无尽的孤寂,玩弄了无数灵魂的情感,却从未有人,以这样全然信任(尽管这信任建立在谎言上)、全然保护、甚至不惜自我毁灭的姿态,挡在她身前。
不是因为知道了她鬼王的身份而敬畏或臣服,恰恰相反,是因为将她当成了一个“需要保护的、或许对异常世界有所了解但终究是凡人”的未婚妻,而做出的、近乎本能的守护行为。
这份“错误”的认知,这份建立在虚假身份上的、沉重的“保护”,比任何直白的臣服或爱慕,都更让虞渊感到……一种扭曲的、黑暗的愉悦,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细微的刺痛。
她能清晰地“闻”到,门外走廊上,那更加浓郁、因为战斗而激烈迸发的神血香气。
能“感觉”到“曦光”戒指释放出的、带着花雾夜生命气息的净化之光,在与那些污秽阴邪的力量激烈碰撞。
能“听”到那些鬼怪无声的哀嚎,以及花雾夜压抑的闷哼和沉重的喘息。
她的“藏品”,正在门外,为了“保护”她,而燃烧自己,与群鬼搏杀。
这个认知,让虞渊心底那黑暗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尽管这保护欲本身也扭曲不堪),如同被浇了油的野火,轰然暴涨,几乎要冲破她完美的伪装。
那些肮脏的、低等的、只凭本能行事的垃圾,也敢觊觎她的东西?也配让她看中的珍宝为之流血、受伤、透支生命?
一丝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从虞渊身上无声地弥漫开来。但这杀意并未突破“神圣守护之契”的光罩——这光罩是花雾夜以生命为代价为她设下的“保护”,也同样在某种程度上,限制了她。
她深绯红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房门的方向。眼中的暗金色光芒旋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亮,几乎要化为两轮微型的、冰冷的太阳。
她缓缓地、缓缓地,从床沿站了起来。
丝绒长袍垂落,身姿优雅如初,但周身的气息,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混合着焚香与冷泉的温和假象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亘古幽冥的、绝对的冰冷与死寂,混合着浓郁到令人灵魂窒息的甜腥彼岸花香。
她的影子,在身后光罩的映照下,开始不自然地拉长、扭曲,仿佛有无数无声狂舞的臂膀在阴影中伸展。
但她并没有走出光罩,也没有破开房门。
她只是站着,静静地“看”着,听着。
听着她的“未婚妻”,为了保护她,如何在那黑暗的走廊中,艰难地、一次次压榨自己,挥洒着那温暖而神圣的血液与光芒。
每一声压抑的痛哼,每一次法术爆发的光芒闪烁,都像是一根根细针,刺在虞渊那早已麻木的感知上,带来一种新鲜而陌生的刺痛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汹涌的黑暗情绪。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冰凉柔滑的丝绒面料。
快了。
就快了。
等到门外那些肮脏的虫子被清理干净,等到她的“珍宝”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倒下的时候……
她就会走出去。
然后,她会好好“安抚”她这勇敢的、遍体鳞伤的未婚妻。
用她的方式。
游戏,似乎因为这一滴意外的血,和随之而来的这场愚蠢的守护,而开始滑向一个……连她这位布局万年的鬼王,都未曾完全预料的方向。
但这无疑,让一切变得更加“有趣”了,不是吗?
虞渊的唇角,在那冰冷绝艳的脸上,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不再有丝毫人类的温度,只有属于猎手看到猎物做出惊人举动、从而让狩猎过程变得更加刺激难测时,那种混合着兴奋、期待与绝对掌控欲的、黑暗而餍足的笑意。
她等待着。耐心地,愉悦地,等待着门外那场“守护之战”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