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右臂,又尝试抬起同样伤痕累累的左手,眼神里充满了对自己这具“脆弱”身体的不满和好奇。
沈见欢看着她这完全不符合“年老板”人设的举动和语气,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她知道,年阖的本体是变异植物,只要根系未毁,这种伤势和失忆应该都是暂时的,只要好生修复本体,补充生机,总能恢复。
但知道归知道,亲眼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了整整一百八十岁、平日里总是压自己一头的“老家伙”突然变得像个需要人呵护的……“孩子”,这种巨大的反差和错位感,还是让她心里五味杂陈,酸涩中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想要保护对方的冲动。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被推开,林迟归照例过来查看情况。他一进门就看到年阖睁着眼,刚想调侃一句“疯婆娘终于舍得醒了”,却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年阖看他的眼神,不再是那种冰冷的、带着嘲弄的疏离,而是纯粹的、带着警惕和陌生的茫然,甚至……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仿佛他是什麼可怕的陌生人。
林迟归何等精明,瞬间就猜到了七八分,脸上顿时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像是想笑又觉得不合适,最终化为一声啧啧称奇:“嚯!这是……被打回原形了?”
沈见欢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林迟归凑近些,像看稀奇动物一样打量着眼神懵懂的年阖,摸着下巴:“有意思……真有意思……年阖啊年阖,你也有今天?”他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但眼底深处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年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往后缩了缩,小声问沈见欢:“……他是谁?看起来不像好人……”
林迟归:“……”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沈见欢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连忙咳嗽一声掩饰:“他是……林迟归,算是……朋友。”她艰难地给出了一个定义。
“哦……”年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还是用怀疑的眼神偷偷瞄着林迟归。
林迟归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得,看来是真傻了。也好,省得整天气我。”他转向沈见欢,“能醒就是好事,傻点就傻点吧,总比死了强。需要的药材跟我说,赶紧把她本体养好是正事。”
他又看了一眼眼神纯净的年阖,摇摇头,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走了。
地下室里又剩下两人。
年阖似乎因为说了太多话,又耗费了精神,显得有些疲惫,眼皮开始打架,但依旧强撑着,小声问沈见欢:“……我……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沈见欢看着她清澈却茫然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你以前啊……很厉害,也很……特别。有时候很气人,但……从不会丢下重要的人不管。”
年阖听着,眼神依旧迷茫,似乎无法将这段话与现在的自己联系起来。困意最终席卷了她,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听不懂……”,便再次沉沉睡去。
沈见欢为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看着那张陷入沉睡后依旧带着一丝稚气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漫长的岁月、沉重的过往、刻骨的恩怨……仿佛都被这一场重伤暂时抹去。
留下的,只是一个最原本、最简单的年阖。
沈见欢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地低语:
“快点好起来吧……虽然这样的你……也挺……”
挺什么的?她没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