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欢清晰地看到年阖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紧抿的唇线似乎更白了一分。虽然只有一瞬,年阖就恢复了那副冷硬疏离的样子,但沈见欢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年阖甩开她的手,别开视线,语气生硬,“管好你自己就行。立刻回缦亭台,顾允舟的人还在外面,我送你从后巷走。”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把她推开,独自承担一切!几百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沈见欢的心头,混杂着委屈、不甘和一丝连她自己都厌恶的担忧。
“年阖!”沈见欢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你到底要逞强到什么时候?!你以为我还是几百年前那只只能躲在你身后、什么都做不了的小狐狸吗?!”
她上前一步,逼近年阖,尽管身高不及对方,气势却丝毫不弱:“那东西是我们两个人的仇人!它害了你,也害了我!你知道我这几百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恨!恨它!也恨你!但现在我知道恨你恨错了大半!那剩下的恨呢?你让我对着谁发泄?对着空气吗?!”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我需要知道真相!我需要亲手报仇!而不是像个废物一样被你塞回那个看似安全的笼子里,提心吊胆地等着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消息!”
她深吸一口气,盯着年阖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告诉我,你查到了什么?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你要去哪里找它?我们……一起。”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其艰难,却又异常清晰。
空气仿佛凝固了。
年阖看着眼前情绪激动、脸色因怒意和虚弱而泛起不正常潮红的沈见欢,看着她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坚决和深藏的痛楚,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习惯了一个人面对所有危险,习惯了自己做决定,习惯了将自己在乎的人推开,以为那就是保护。可沈见欢的话,像一把锤子,敲碎了她那层坚硬的、自以为是的外壳。
是啊,她不是那只需要庇护的小狐狸了。她是经历了剔骨之痛、独自在人间挣扎求生的沈见欢。她有知道的权利,更有复仇的资格。
自己所谓的“保护”,或许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甚至……是一种伤害。
年阖沉默了良久,久到沈见欢几乎以为她又要拒绝。
终于,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妥协。
“刘家大院。”年阖的声音低沉沙哑,不再像刚才那样冷硬,“那东西的一部分意识,可能依附在一块古玉佩上。另外半块,被一个身份不明、形容诡异的男人买走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报备意味:“我刚从鬼市回来,追踪到一点线索。正准备去找。”
沈见欢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和她茶会上听到的传闻对上了!
“我也查到了刘家大院。”她立刻接口,语气急促起来,“明朝地动,大户人家,传家宝成精,失踪案……都指向那里!那个买走玉佩的男人,肯定有问题!”
情报在这一刻对接,两人之间那堵无形的墙似乎又消融了一些。共同的目标和共享的信息,成了连接她们最坚实的桥梁。
年阖看着沈见欢瞬间进入状态、冷静分析的模样,眼神复杂。她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沈见欢,远比那个被她强行“保护”起来的沈见欢,更让她……安心?甚至有一丝欣赏。
“你的身体……”年阖的目光扫过沈见欢依旧苍白的脸,眉头又蹙了起来。
“死不了。”沈见欢打断她,语气斩钉截□□碧丹很有用。至少撑到找到那鬼东西的老巢,没问题。”
她看着年阖,眼神执拗:“要么你现在打晕我把我扔回缦亭台——但我保证我醒来后还会想办法出来,到时候更麻烦。要么,带上我。我对沈城比你熟,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一些,找那个买玉佩的男人,或许比你的符咒更快。”
这是事实。年阖擅长对付非人之物,但在凡人社会的情报搜集方面,经营戏班、长袖善舞的沈见欢确实更有优势。
年阖再次沉默。她看着沈见欢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知道她说的是实话。打晕她送回去,只会让情况更糟。
这真是一只会咬人的狐狸。年阖在心里无奈地想。
最终,她像是认命般,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跟紧我。”年阖转过身,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不再提让她回去的话,“若是拖后腿,我不会管你。”
沈见欢看着年阖看似冷漠的背影,嘴角却极轻地勾了一下,很快又压下。
“放心,年老板。”她跟上脚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久违的锋芒,“真到了那时候,谁拖谁的后腿,还不一定呢。”
一个依旧嘴硬心冷,一个依旧倔强不服。恨意未消,隔阂仍在。但这一刻,她们终于不再是背对背,而是肩并肩,朝着共同的敌人,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