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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劫刻骨半生孤苦（第2页）

沈见欢闭上眼，泪水不断滑落。她累了，身心俱疲。

年阖默默地看着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守在一旁，任由沉默和沉重的往事将两人包裹。她小心翼翼地运转起一丝温和的妖力，极其缓慢地渡入沈见欢体内，帮她稳住那再次紊乱的伤势。

这一次，沈见欢没有再推开她。

夜风吹过废墟，带来一丝凉意。

数百年的坚冰，似乎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虽然伤痕依旧深刻，虽然过往无法轻易抹去，但至少，真相终于大白。

而共同的敌人，已然浮出水面。

沈见欢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偶尔压抑不住的抽噎。年阖渡过来的那丝温和妖力如同涓涓细流，缓慢却坚定地抚平着她体内因情绪激动而再次翻腾的伤势，也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酸楚的安抚感。

她靠在冰冷的断墙上，仰着头，望着沈见城稀疏的星空，眼神空洞而疲惫，仿佛透过这片夜空，看到了数百年前那个绝望的自己。

沉默了许久，久到年阖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沈见欢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带着一种哭过后的沙哑和近乎麻木的平静。

“我下凡历情劫的时候……并没想过会那么难。”她轻轻地说，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天道指引……模糊得很……我只知道，大概会应在某个人身上。”

“我遇到了温如玉。”提到这个名字时，她的声音里依旧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温润如玉，是个翩翩君子。我们相爱了……很俗套，是不是？”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那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快活的一段日子。他是凡人，不懂修炼，不知道我是妖，但他待我极好，眼里心里只有我。我说喜欢城南的糕点，他就能跑遍全城给我买来最新鲜的；我说夜里怕冷，他就整夜抱着我，给我暖手暖脚……他还有个弟弟，叫温无双，兄弟俩相依为命。无双那时候……还是个半大孩子，看到哥哥高兴，他也高兴，总是跟在我们后面，甜甜地叫我‘阿欢姐姐’……”

沈见欢的声音渐渐有了一丝温度，仿佛陷入了那段短暂却美好的回忆里，但很快，那点温度便消失殆尽，被冰冷的现实覆盖。

“好景不长……后来我才明白……天道真正选定的情劫对象，根本不是温如玉……是温无双。”她的语气变得艰涩，“可阴差阳错……我却和他的哥哥相爱了……还爱得那么深……这大概……是天道不能容忍的错误吧？”

“所以……它为了修正这个错误，为了彰显它那不容置疑的权威……”沈见欢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而痛苦，“它抹杀了温如玉！就那么……轻而易举地！仿佛他从来不存在一样！好像……好像他只是天道笔下一個写错了的字符，随手就擦掉了！”

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她却仿佛毫无知觉。

“无双……他失去了唯一的哥哥……他亲眼看着他哥哥在我怀里……消失……什么都没留下……”沈见欢的身体微微发抖，“他怎么能不恨我？如果没有我……他哥哥就不会死……所以，他不杀我，他只是……冷漠地看着我。看着我痛苦，看着我挣扎……那比杀了我还难受……”

“而且……天道抹杀存在……带来的反噬……太严重了……”她下意识地用手按向自己的丹田处，那里似乎还在隐隐作痛，“我的经脉……几乎全毁了……妖丹也布满了裂痕……从一个修炼有成的狐妖，变成了一个比凡人还要脆弱的……废物。”

“在那凡间……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在乎我……温家的人认为是我克死了如玉……视我如蛇蝎……我连给他立个衣冠冢都做不到……”她的声音低得像呓语，“每一天……都像是在油锅里熬……身体里的伤无时无刻不在痛……心里……更痛……”

“我只有你了……年阖……”她终于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年阖，那眼神里充满了当年那只小狐狸般的无助和绝望，“我只有那条手链……我每天……每天都摸着它……求你快来……求你来救我……或者……哪怕只是来看看我也好……”

“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她每数一年，声音就更轻一分，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我就抱着那么一点可怜的念想……生生熬了二十年……熬到油尽灯枯……熬到……病死在那个冰冷的冬天……”

她说完，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瘫软下去，只剩下微弱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