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探查的意念在她身上停留了似乎很长一段时间,带着一种审慎的、探究的意味,偶尔还会流露出一丝极淡的……疑惑?
年阖确实感到了疑惑。
屋内的沈见欢,呼吸平稳,气息……虽然比昨日感受到的似乎微弱一些,但也算均匀,并无重病或重伤之人的紊乱衰败之象。更像是因为白日劳累而陷入熟睡。
这似乎与她收到的“身体不适”的消息,以及她自己某种模糊的直觉不太相符。
是伪装得太好?还是自己多心了?
年阖隐在缦亭台对面屋脊的阴影里,一身墨色长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她指尖夹着一道绘制精巧的“感知”符咒,符咒上微光流转,正将她探查到的信息反馈回来。
她微微蹙眉。沈见欢的防御比她想象的要严密得多,并非物理上的,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壁垒,让她难以探知到更深层的信息。这不像是一只普通狐妖该有的精神力。
就在年阖凝神,试图加大符咒力量,进行更深一步探查的瞬间——
异变陡生!
另一股阴冷、尖锐、充满恶意的妖气毫无预兆地从另一个方向猛地爆发出来,如同淬毒的匕首,直刺沈见欢所在房间的窗户!
目标明确,速度极快!
这股力量!正是昨夜沈见欢察觉到的那一缕!
年阖瞳孔骤然收缩!有人要动手!在她眼皮子底下!
几乎在同一时刻,房间内的沈见欢也感知到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比昨夜感受到的更加清晰、更加凶戾!
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做出反应!一直紧握在手中的枪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对准了窗外妖气袭来的方向!即便身体虚弱,她的战斗意识和反应速度依旧还在!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就在那阴冷妖气即将触及窗棂的前一刹,一道炽烈的金光后发先至!
“嗡——!”
一声低沉的、如同古钟轰鸣的震响在空中爆开!
一张金色的符咒凭空闪现,牢牢护在了沈见欢的窗外。符咒上朱砂绘制的符文复杂而古奥,此刻正疯狂流转,爆发出强烈的守护之力,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坚不可摧、诸邪避易的磅礴气势!
阴冷的妖气狠狠撞在金色光幕之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嗤响,如同冷水滴入滚油!那妖气剧烈地扭曲、消融,竟无法穿透光幕分毫!
是年阖的符咒!以“守护”执念绘制的顶级防护符!
暗处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闷哼,那偷袭者显然没料到半路会杀出如此厉害的阻拦,一击不中,那股阴冷妖气瞬间如潮水般退去,试图遁入黑暗。
年阖眼中厉色一闪!想跑?
她身形未动,指尖却已迅疾如风地再次夹出一道符咒——这次符纸上的纹路充满了锐利的杀伐之气!
“去!”
符咒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撕裂夜色,精准地追向那妖气逃逸的方向!空气中留下一道灼热的轨迹。
远处黑暗中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随即一切重归寂静,那偷袭者的气息彻底消失不见,不知是遁走了,还是被年阖那一击所伤。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偷袭爆发,到年阖出手拦截反击,再到偷袭者退走,不过短短两三息。
房间内,沈见欢握枪的手还举着,枪口对着窗外,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怔怔地看着窗外那渐渐消散的金色光幕碎片,如同星辰碎屑般缓缓飘落,映照着她苍白而错愕的脸庞。
年阖……救了她?
为什么?
复杂的情绪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冲垮了她强撑的镇定和伪装。体内强行压制的伤势因为这剧烈的情绪波动和方才瞬间的应激反应而骤然反噬!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终于从她唇边逸出。
喉头一甜,一股腥锈味涌上。
她猛地侧过头,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咳了出来,溅落在素色的床单上,晕开刺目的红痕。
身体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举着枪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她剧烈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寝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