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要看看,是谁在暗中窥伺。也顺便看看,那位对她恨意滔天的“故人”,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又身处何种险境。
或许,在查清过往之前,她还需要确保这只……似乎变得很不一样的小狐狸,别再莫名其妙地死了。
廿三这一日,对沈见欢而言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身体的虚弱如同潮水,一阵阵涌上来,迫使她不得不时常停下手中的事务,靠在椅背上缓一口气,指尖用力按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她对外的说辞是染了风寒,需要静养。戏班上下虽觉班主今日气色确实不佳,但也只当是寻常病痛,并未多想,只是做事更加轻手脚,生怕惊扰了她。
然而,沈见欢内心的警惕却绷得极紧。那缕昨夜一闪而过的陌生妖气,如同毒蛇潜藏在暗处,让她无法真正放松。她甚至能隐隐感觉到,有一种极淡极淡的窥视感,并非来自某个固定方向,而是弥漫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萦绕着缦亭台。
是冲她来的。她几乎可以肯定。
这让她更加谨慎。她甚至没有像往常脆弱期那样完全闭门不出,反而强撑着处理了一些必要事务,刻意营造出一种只是轻微不适的假象。她不能示弱,尤其是在可能存在的敌人面前。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带来些许暖意,却驱不散沈见欢骨子里的寒意。她正翻看着这个月的账本,手指因为虚弱而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字迹在眼前偶尔会模糊一下。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有客到访,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沈见欢眉心微蹙,抬眼看向门口。
不一会儿,桑也端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紫檀木盒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讶异和不确定:“班主,刚才……‘清阙斋’的人送来这个,说是他们东家给您的赔礼。”
清阙斋,正是年阖那间茶馆兼卖顶级茶叶的铺子。
沈见欢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眼神骤然冷了下去。盒盖上用银丝镶嵌着兰花的图案,雅致非常,与她昨日摔碎的那罐“兰时初雪”是同一系列。
“人呢?”沈见欢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放下东西就走了,说东家吩咐了,不必叨扰班主静养。”桑也小声回答,将木盒放在桌上,“班主,您看这……”
沈见欢盯着那木盒,沉默了片刻。年阖这是什么意思?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还是某种试探?她绝不相信年阖会真心实意地来赔礼道歉。
“打开。”她吩咐道。
桑也依言打开盒盖。里面并非崭新的茶叶罐,而是一套素白瓷的茶具,壶身杯盏上描绘着疏淡的墨色兰草,旁边还有一个小一些的瓷罐,里面想必是新的“兰时初雪”。
除此之外,盒内再无他物,没有只言片语。
沈见欢的目光在那套茶具上停留了很久。瓷质温润,画工清雅,是年阖会喜欢并且会用的东西。她甚至能想象出年阖用那双执笔画符、握骨刀的手,慢条斯理挑选这些东西时的样子。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恨意、酸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勾起的遥远回忆。沧涧山上,年阖也曾随手用藤蔓给她编过一些小玩意儿,虽然粗糙,却也曾让她那只小狐狸形态的自己欢喜地摆弄半天。
她猛地闭上眼,压下心绪翻涌。
“收起来。”再睁开眼时,她眼底已是一片冷寂,“放到库房去,不必让我再看见。”
“是。”桑也连忙合上盖子,抱着盒子退了出去。她能感觉到班主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比刚才更加冰寒。
雅间内重归寂静。沈见欢却觉得胸口更闷了。年阖此举,看似赔礼,实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和搅扰,精准地拨动了她最不愿触碰的心弦。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运转一丝妖力平复心境,却引得丹田处一阵针扎似的钝痛,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脆弱期强行运功,无异于雪上加霜。
她不得不放弃,靠在椅背上,疲惫地合上眼。
年阖……你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