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亿:「你每天凌晨都看它?」
苏敏:「画累的时候会看。」
陆嘉亿想了想,打字:「那以后我看不到的时候,你帮我看。」
发出去她就后悔了。太矫情了。什么叫“我看不到的时候”——她有什么资格让苏敏替她看星星?
她正要撤回,苏敏的回复到了:
「好。」
一个字。
然后第二条:
「那你也帮我看。」
陆嘉亿:「看什么?」
苏敏:「你去的那些地方。我画不出来的。」
陆嘉亿握着手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上铺的女生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空调嗡嗡响。窗外是岳阳的夜色,和洞庭湖上远远的渔火。
她打字:
「成交。」
然后她爬起来,摸出涂鸦本,翻到贴着那些“永远不会寄出去的明信片”的那一页。她把它们一张一张取出来,摊在枕头上。
写给苏敏的明信片。从离开梧桐巷那天开始写的。每到一个地方写一张。有的写满了,有的只有一行字。每一张都留着。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一张一张拍照。
然后全部发给苏敏。
发完她就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脸埋进被子里,心跳得像绿皮火车碾过铁轨。
很久很久以后——久到她以为苏敏睡着了,久到她以为那些明信片沉进了信号海洋的最深处——
手机震了。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六下。七下。
她拿起来。
苏敏每张明信片都回了。
“武汉的热干面,黑胡椒放得刚刚好。——下次一起去吃。”
“今天画了一只左耳比右耳大的猫。它是我的猫。我有解释权。——嗯。你有。”
“长沙的臭豆腐很好吃。但你厨房里那盆薄荷脾气好吗?——它今天脾气好。我浇了水。”
“洞庭湖上有船。船上有你。——船上也有你。”
“今天在岳阳楼看到一对老夫妻,手牵手爬楼梯。我想起你说的,你爸妈每天给对方挤牙膏。——我后来觉得,那不叫肉麻。”
“奶皮只有一个。那我是几号?——你不是号。你是取名字的人。”
“晚安苏敏。晚安奶皮。晚安梧桐巷的星星。——晚安。那颗星星叫陆嘉亿。”
陆嘉亿看到最后一条,愣住了。
那颗星星叫陆嘉亿。
她把那行字看了很多遍。然后打开天气软件,添加城市:苏敏所在的城市。又添加了一个:梧桐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