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地铺。”江曼如说。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柏悦直起身来,把椅子上的被子拿起来,抖开,铺在地板上。被子不够宽,她折了一下,折成一条窄窄的垫子,大概只有六十公分宽。她又把枕头放在一头,然后坐下来。
地板确实凉。即使隔着被子,也能感觉到底下的凉意从尾椎骨一路往上爬。
她仰面躺下去,后脑勺枕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江曼如卧室的天花板比客厅的干净,只有一盏吸顶灯。
两个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中间隔着一张床沿的高度。
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柏悦先开口了:“你打算这样多久?”
江曼如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床铺的柔软感:“什么多久?”
“这样。”柏悦重复了一遍,“我睡地上,你睡床上。你不理我,我不碰你。冷战。”
江曼如翻了个身,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柏悦侧过头,看见江曼如趴在床边,一只手垂下来,手指几乎要碰到地板。她的头发从枕头上散落下来,几缕垂在半空,在月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
“那要看我心情。”她说。
柏悦看着那几缕垂在半空的头发,笑了一声,很轻,像从胸腔里震出来似的。
“你笑什么?”江曼如问。
“笑我自己。”柏悦说,“我以为接你回家是最难的部分。现在看来,最难的部分还没开始。”
江曼如的手指在地板上轻轻敲了两下,指甲磕在木纹上,发出细小的哒哒声。
“你现在才知道?”
柏悦翻了个身,面对着床的方向侧躺着。从这个角度,她只能看见江曼如垂下来的头发和半截手臂。
江曼如的手腕很细,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她们的婚戒。
柏悦的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了一秒。
“总不会要一直闹下去吧?”她说。
“那要看你的表现。”江曼如的声音懒洋洋的,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种“这件事完全由我掌控”的从容。
说完,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柏悦,把被子往肩上拉了拉,姿态松弛。她笃定柏悦不会怎么样,无家可归的alpha只会乖乖躺在她脚边,等她心情好了再施舍一个眼神。
柏悦看着她翻过去的背影,手突然穿过被子,扣住她的腰,猛地一拽。江曼如整个人从枕头上滑下来,后背撞进柏悦怀里,被子在两个人之间拧成一团。
“柏悦!”江曼如的声音炸开来,又惊又怒。
柏悦没给她说完的机会。她的手臂收紧,把江曼如箍在胸前,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整个人半压下来。
两个人的距离骤降到零,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江曼如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还有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意外,嘴唇微张,胸口起伏得很急。
“你说看我的表现。”柏悦声音低低的,每个字都带着震动,从她的嘴唇传到江曼如的皮肤上,“那我总得表现表现。”
江曼如是被腰和腿上的酸疼叫醒的。意识从睡眠里浮上来的那一瞬间,最先感知到的不是光线,不是声音,而是身体深处那种钝钝的、绵长的酸胀感。像被折叠起来塞进狭小的后备箱里塞了一整夜,又像被人按在地上反复拉伸了三百次。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光,白晃晃的。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那道光线,脑子里慢慢灌进来一些东西。昨晚的事,一件一件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清清楚楚。
她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翻了个身。
这个动作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腰像被人拧过的毛巾,又酸又僵,每一条肌肉都在抗议。腿也好不到哪里去,大腿内侧有一种奇怪的灼热感,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她知道是什么东西,太知道了。
床的另一边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该摆的位置,床单上甚至没有压痕。要不是被子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乌木沉香味,她几乎要以为昨晚柏悦根本没有睡在这里。
江曼如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吸顶灯关着,白色的灯罩上落了一只小飞虫,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儿,像一颗微不足道的灰尘。她盯着那只飞虫看了大概有十秒钟,才慢慢坐起来。
腰又疼了一下。她咬着嘴唇,把那个“嘶”字咽回喉咙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家居服还在,扣子系得整整齐齐,是昨天晚上躺下之前的样子。
她还学会“善后”了。
江曼如哼笑一声,余光瞥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小碟切好的苹果,摆了五六片,每一片都去了皮,码得整整齐齐。碟子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边缘毛毛糙糙的。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漂亮:“醒了就下来吃饭,早餐在微波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