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选的法子更刁。
十人应考者分成三组,给每组一张粗略绘制的周边山林草图,要求他们在一个时辰内,潜入指定区域,不仅需隐藏自身,还要查明区内预设的三处标记,并绘制出更细致的路径、遮蔽物标记图。
最终,需在不被石头带人乔装的游哨发现下,返回出发地。
考的是藏、行、察、记、归,全套本事。
林深草密,十人很快消失。
石头带着两名老卒,如幽灵般在林间游弋。时而伏在草丛,时而隐于树后,故意弄出些细微响动,考验着那些隐藏者的定力。
一个时辰将尽,第一组三人率先返回。
衣衫被荆棘刮破,脸上却有压抑不住的兴奋。他们呈上的草图上,三处标记点赫然在列,还额外标注了一处可做临时哨位的石崖。
“标记点全找到,归途未被察觉。”石头检查着他们身上沾的草叶和泥土痕迹,点了点头,“藏得还行,脚步也轻。谁领的头?”
小猴子踏前半步,高兴道:“自然是我”。
石头打量他片刻,并未多言,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集训这些日子,这小猴子确实是最拼的那个。
别人歇了他还在加练,交代的事一点就透,偶尔还能举一反三。石头面上虽一直淡淡的,心里却早有了数。
今日这般结果,不过是水到渠成。
第二组回来时,略显狼狈,有一人小腿被树枝划了道口子。他们只找到两处标记,且返回途中,被石头逮到一个。
第三组更是超时才归,标记只找到一处。
高下立判。
石头带着结果回报陈越。
“斥候科十人,第一组三人全程最优,尤以小猴子为最,眼明、心细、脚步稳。可为火长。第二组两人尚可,然一人负伤,一人曾被俘,只可为副。第三组不堪用。”
陈越沉吟片刻:“既如此,斥候暂设两火。以小猴子为甲火火长,配两人。第二组中未暴露者,名为何?”
“叫侯四,是个樵夫。”
“以此人为乙火火长,亦配两人。余下四人,并入战兵队。”
“是!”
日头偏西时,全新的编制与各级官长名单,已张榜于校场土墙。
战兵四火,火长四人,周满为队正。
斥候两火,火长两人,石头为队正。
筑防、屯田、巡山、伙食、药圃各组分立井然。
这些十日前还是溃卒、流民、猎户、樵夫的姓名,如今墨迹沉沉地印在榜上,也印在了全场每一个人的眼里。
陈越再次登上土台。
台下,已不再是散乱的人群。四十名战兵按火列队,斥候、工匠、农伕各列其位。
“编制定下了。”陈越的声音传遍校场,今日这身份,是拿真本事换来的。以后,练得好,杀敌有功,火长可升队正!练得不好,苟且退缩,”就滚下去,让能者上!”
“在黑山,想活,就得拼命。想有出息,就得比别人更拼命!”
“明白!”
声如洪钟,回**不息。激**着尘埃在夕照中飞舞。
周满忽然想起陈越所说的那句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当时只觉得是寻常的治军狠话,现在才意识出里头天崩地裂的味道。
那不是要练出一群只听令的木头,是要练出一群知道为何听令、并甘心为之效死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