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绣完了,和娘亲的那方一模一样。
她把两方竹子叠在一起,一方烧焦了一半,一方是新绣的,一起放进贴身的荷包里。
她给自己扎了两个小揪揪。
对着水面扎的,扎得歪歪扭扭,但她扎得很认真。
然后她走到河边,找到陈老头。
“陈爷爷,帮我把奶奶埋了,埋在娘亲旁边。”
她把自己的小马扎搬到两座坟中间,坐下来。
金水河在面前流着,柳树的枯枝在风里晃着,细雪落下来,落在坟头还没干的土上,落在她散碎的头发上,落在她新棉袄的肩头。
她从怀里摸出两个小布包。
一个包着鸡母珠粉,是奶奶压在衣缝里的,从桃源村带到京城,一直没丢。
一个包着一颗麦芽糖,是陈老头给的,糖已经化了又干干了又化,黏在布上抠不下来。
她把鸡母珠粉倒进嘴里。
苦极了。
然后把麦芽糖塞进嘴里,嚼了嚼。
甜了一点。
然后把玉佩从领口拽出来握在手心里。
玉佩安安静静的,她没有求它救命,只是握着。
然后她靠在墓碑旁,看着金水河上飘走的薄雪。
今年的冬天来得真早。
她想着,然后闭上眼睛,不动了。
风忽然停了。
金水河上那片薄雪停在河心,天地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像是从很高很高的地方传下来,又像是从她骨头深处传出来。
“丫头,该醒了。”
夜慕雪睁开眼睛。
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头顶是无尽的星河。
她是夜慕雪,九渊天孙。
她回来了。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她站在云海之上一动不动。
九重天一切如旧,云池里的锦鲤还在甩尾巴,灵山的钟声不紧不慢,仙鹤排成人字飞过去。
但她记得……
记得自己叫过另一个名字,记得旱灾的桃源村,记得三百里路的脚底水泡,记得登闻鼓和三十杖,记得娘亲手上的凉意,记得奶奶坟头的土。
她全都记得。
一只手从背后轻轻按在她肩上。
母神凤凌雪站在她身后,眼睛红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