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娘往后缩了一下,把小雪儿抱得更紧了,眼神里浮起一层防备和恐惧。
她怕兵,当年把她关进柴房、打她、烧她的人,也穿着类似的衣裳。
小雪儿拍了拍娘亲的手,轻声说:“娘亲不怕,是好人。是奶奶让来的。”
秀娘低头看着小雪儿,眼神里的恐惧慢慢退了一些。
她抱着小雪儿站起来,跟在亲兵后面,小心翼翼地迈出步子。
赵婶子追出来,把一个布包塞进秀娘手里,是那两碗没喝的粥,用竹筒装了,又塞了两个杂面馒头。
“差爷,她们娘儿俩可怜,您多照应。”赵婶子的眼眶红红的。
亲兵点了点头,接过布包。
两个亲兵一前一后,护着秀娘和小雪儿走出柳树巷。
巷子两边,邻居们都站在门口看着。
陈老头握着鱼竿忘了收线,孙婆婆拄着拐杖嘴唇翕动,连耳背的老房东都摘下帽子攥在手里,谁也没有说话。
她们走出巷口的时候,陈老头忽然追了两步,把手里那条刚钓上来的鲫鱼塞进亲兵手里。
“给老嫂子熬汤。”他的声音粗粗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秀娘抱着小雪儿,跟着两个亲兵穿过大半个京城。
她走得很慢,因为腿在发软,昨夜那场火的惊吓还在骨头里没有散,但她没有停。
亲兵走得也不快,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她们跟得上。
京兆府的后衙是一排青砖瓦房。
陆廷之平日不住这里,但府衙后头有几间空置的吏舍,收拾出来可以住人。
亲兵把她们领到最里头一间。
屋子不大,但干净。
角落里两张床铺,被褥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
桌上放着一壶温水、两只粗瓷碗和一碟白面馒头。
小雪儿坐在床沿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她看着门口,像是在等一个人。
陆廷之是傍晚来的。
他在外面忙了一整天,状子呈交大理寺,大理寺卿看过状子脸色就变了,立刻派人去请宗正寺和都察院的人。
三司会审不是小事,更何况被告是长公主驸马。
宫里已经听到了风声,长公主府那边还没有动静,但那是迟早的事。
他忙到夕阳西斜才抽出空来回后衙。
推开门,他看见一个扎小揪揪的小丫头坐在床沿上,两条小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看见他进来,她没有跳下来,也没有躲,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睛又大又亮。
陆廷之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他卸了官帽脱了官袍,只穿一件藏青色的便服,看起来不像推官,倒像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眼角有细纹,鬓边有几根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