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儿摆摊,街坊邻居谁不说你家包子好吃?你们走了,我们去哪儿吃这么好吃的包子去?”
奶奶拍了拍她的手,笑容很淡很稳:“赵家妹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也知道,那些人不是讲道理的。我们不能连累街坊们。”
“可是……”
“没有可是。”
奶奶把租金塞回赵婶子手里。
“这钱你收着。我们在柳树巷这些日子,多亏了你照应。这份情,我记着。”
赵婶子攥着那几文钱,站在巷子里,看着奶奶挑着担子、小雪儿牵着秀娘、三个人慢慢走远的背影,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冲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句:“他婶子!等那姓赖的倒了霉,你们还回来!”
奶奶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小雪儿回过头,冲赵婶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奶声奶气地喊:“赵奶奶再见!小雪儿会想你的!”
赵婶子站在巷子里,哭得跟什么似的。
她们没有离开柳树巷。
奶奶退的是摊位,不是住处。
那间临河的小屋月租便宜,房东是个耳背的老鳏夫,不管闲事,只要每月按时交租,住多久都行。
不摆摊了,收入没了,但小雪儿的玉佩能变米变面变油盐,三个人吃饭不成问题。
只是没有进项,银钱只出不进,奶奶攒的那点碎银子,撑不了太久。
但眼下顾不得这些了。先躲过这阵风头再说。
接下来几天,三个人深居简出。
奶奶白天不再出摊,只在屋里做些针线活,她从前做的一手好针线,如今手生了,但练了几天又找了回来。
秀娘清醒的时候也帮着做,她绣的花样比奶奶的还精细,那些年做姑娘时学的功夫,竟然一直没忘。
小雪儿就在旁边帮忙理线,把不同颜色的丝线分好,一小束一小束码整齐。
理着理着,她忽然抬头问了一句:“奶奶,我们为什么不去找陆大人?”
奶奶手里的针顿了一下。“奶奶说过了,陆大人是管刑狱的,管不了地痞泼皮。”
“可是……”
小雪儿歪着小脑袋,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四岁孩子的认真。
“那个赖爷欺负的不只是我们呀。他收地皮钱,肯定也收了别人的。别人不给,他肯定也打别人了。他打人,就归陆大人管呀。”
奶奶的针悬在半空中,停了好一会儿。
“囡囡……”
她放下针线,认真地看着小雪儿。
“你是说,我们不告赖爷收地皮钱,我们告他……打人?”
“他肯定打过人。”
小雪儿笃定地点了点头。
“他那么凶,肯定打过好多人。只要有一个被他打过的人愿意去告他,陆大人就能抓他。”
奶奶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她一直想的是“躲”。
躲沈清辞、躲赖爷、躲所有可能伤害她们的人。
但小雪儿想的却是“告”!
不是告自己的委屈,而是找一个赖爷本身就有的罪名,借别人的案子,拔掉这颗钉子。
她自己够不着赖爷,但她知道谁能够得着。
她打不过赖爷,但她知道谁能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