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书桌,一盏灯,桌上摞着厚厚的账册。
一个梳着随云髻的小人儿端坐桌前,一手拨算盘,一手执笔,聚精会神。
那眉眼,那姿态,不是她还能是谁?
寥寥几笔,便勾勒得生动可爱,
沈莞君的眉眼弯了弯,唇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他竟然会画画。
很难想象那双握刀剑的手,是怎么在这么小的信笺上画出这样精细的画的。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翻回正面那四个大字,再看看火盆里已成灰烬的账册。
怎么也舍不得将它丢进去了。
她想了想,提笔蘸墨,将正面那“阅后即焚”四个字涂了个严严实实。
等墨迹干了,才将信笺仔细折好,收进了妆奁最底层的匣子里。
……
接下来的几日,沈莞君白日里在马行街巡视店铺,夜里看霍骁给她传的账册和信笺,每一封信笺后面都有一副小人画。
有时候没写什么,前后都是小人画。
有的是她在吃酥山;有的是她在店铺里送人粽子;有的是她站在马行街叉腰监工。
沈莞君每次看到都要笑上一阵,笑完了又舍不得丢,一张一张地收起来。
顾昀舟的病十天半个月也养不好,红绡倒是尽心,每日都来看。
肖太医也来得勤快。
除了给顾昀舟换药,他还主动提出给红绡把脉,说是“既来了,便一并看了”。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张泛黄的方子,笑着递给刘氏:“这是宫里娘娘们用的安胎方子,传了好几十年了。当年苏大人的发妻也是用这个方子安的胎,生苏小姐的时候十分顺畅,没吃什么苦头。”
刘氏一听是宫里的方子,又是苏家用过的,顿时眉开眼笑,催着丫鬟去抓药,每日煎好了端给红绡喝。
只是红绡,脸色悄悄有些变了。
她听刘氏说过,肖太医和苏家很熟稔。
苏小姐是以后大爷要迎进门的新夫人,她一个歌姬出身的妾室怀了孩子,人家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若是肖太医在药里动些手脚,那可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红绡回到鸢尾院以后,越想越后怕。
早知道就不这么早把怀孕的事情说出来了。
“姨娘,药都凉了,怎么不喝啊?”服侍她的丫鬟棉儿提醒道,“凉了就失了药性了,我再给姨娘热一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