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搞成这样?”我问他。
几杯酒下肚,石磊几滴泪水滚下来。
“陈老师……我真是没脸见您。”
“有话慢慢说。刚才那位陈老板说得对,误入歧途,回头是岸。你当年辍学后去哪了?怎么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石磊又闷了几杯酒,这才娓娓道来。
“您也知道,我爹妈长期在外打工,没人管我。那年初中辍学,我去找我爸,他在工地上干活,没想到他在那儿搞了个临时夫妻,跟工地一个女的好上了,跟两口子一样过日子,只有过年才回家。我爸让我保密,别跟我妈说。后来我找他要钱,他不肯给。可那个女人的儿子找他要钱,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了。我气急了,就跟我妈打电话告状。后来,我爸妈就离婚了,两个人谁都不要我。”
“我就四处打工,后来嫌打工太累,就跟着别人鬼混,搞碰瓷、仙人跳,专门跟人打牌出千做局,在街头搞诈骗……唉,往事不堪回首。说起来是混迹江湖,其实就是坑蒙拐骗。”
“本来去年我想收手了,想正经找个活干。没想到我爸又病了,工地上那个女人一看他病倒,立刻把他踹了,带着她儿子跑得无影无踪。我爸现在又反过来找我,让我帮他凑手术费。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爸,生我养我,供我读了几年书……这亲情也割舍不下,我就只好凑钱。可是打工太慢了,我又开始帮人出千搞钱。有时候顺利,有时候不顺被人打。这次就碰到了硬茬子,碰到了本地的大哥强哥,差点手指头就没了。今天我还以为我完蛋了,据我所知,这强哥砍掉的手指头可不少。”
“当年我也是个好学生啊,英语还考过好几次满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越说越伤心。
“陈老师,您是不是很讨厌我?觉得我是个垃圾?”
我微微一笑:“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比很多人强了。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
石磊又灌了几瓶酒,突然嚎啕大哭。
“我从小就爹不疼娘不爱,只有您,只有您关心我!我上初一的时候,大冬天脚下穿的还是一双破布鞋,是您给我买的棉鞋!我住校,有一次半夜发高烧,是您背着我去的诊所!您比我亲爹还亲!其实这几年我一直想联系您,可是我现在混成这个鬼样子,人嫌狗厌,我不敢啊!您的手机号我一直记在心里,可是一次都不敢拨。或许是老天爷见我可怜,让我今天重新见到了您。”
“也不用妄自菲薄,我现在比你也强不了多少。”
石磊一愣:“怎么会?您是人人敬重的老师,虽然工资不高,但社会地位高啊。”
看到石磊对我如此交心,我也把我家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现在我背了几百万的债,所有的亲朋好友都躲着我,电话一打就挂,一上门他们就要出门。而且我儿子死了,死得很惨,我怀疑是被人害死的。”
石磊一抹眼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陈老师,您是个好人,志远哥也是个好人。您这样的好人,对付不了那帮坏蛋!恶人自有恶人磨,那帮王八蛋,得让我来对付!”
我淡淡一笑:“说什么胡话?人家盛海集团是市值几百亿的大公司,几十万个员工。你我都是社会底层的人,你还是先想着凑钱给你爸治病吧。”
“江湖人自有江湖人的办法!”石磊的眼神亮了起来,“志远哥肯定是被那个姓刘的主任害死的。您用正当手段去查,肯定查不出什么。但是让我去挖他的黑料,暗中设局,用我们下九流的手段,搞定刘主任这种社会上层人士,其实不难。这,才是我的专业!”
听到石磊这话,我心中一喜,仿佛看到了一条新的出路。但我很快压制住了这种想法:“算了,你自己也不容易。那个刀疤强说了,以后见你一次打一次。我还是劝你回头是岸,别再搞那些了。”
石磊又喝了几杯酒,脸上却没有多少醉意,眼睛却是越来越亮。
“以前我出千设局,是为了骗钱,我自己也问心有愧。但现在不一样,我是为了报答我的恩师,是为了替天行道!这不算走回头路,这是康庄大道!放心吧,陈老师,所有的脏活累活都由我来出手。就算到时候我出了什么事,也绝与您无关。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我看着他义薄云天的样子,又是欣慰,又是感慨,但终究只当他是年轻人的酒后冲动。
“好好好,我相信你有这个实力。以后有需要的时候,我再联系你。”
“嘿嘿,”石磊咧嘴一笑,“陈老师,您这是在敷衍我。不过不要紧,只要您记住,您的学生不是每一个都那么绝情,起码还有我这么个心里惦记着您的人。虽然我这样的学生是个坏学生,但坏学生,自有坏学生的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