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慧关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房间里恢复了死寂。
赵乐看着黑下去的屏幕,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从脊背爬上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发冷。
晚饭时间。
招待所的房间里,空气压抑。
南瓜粥的甜香和消毒水的冰冷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怪异的气味。
张晓慧正小口地给妞妞喂粥,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情。
赵乐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深城夜晚亮起的霓虹,试图从那片他亲手点亮的繁华中,找回一丝一毫的掌控感。
“明天,我要去趟总务科。”赵乐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的活动范围受限。”张晓慧头也没抬,用勺子刮了刮碗壁,发出轻微的瓷器碰撞声,“除非有明确的公务审批单。”
“这就是公务。”赵乐转过头,眼神里是挣扎的疲惫,“我需要亲自去解释那笔采购,没有那批设备,系统无法落地。”
张晓慧喂完最后一口粥,拿纸巾仔细擦了擦妞妞的嘴角。
她站起身,走到赵乐面前。
她看着他,眼神清澈得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所有的狼狈、不甘与虚张声势。
“赵乐,”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没有加任何职务,“你还没明白吗?”
“什么?”
“你以为你在为项目争取,在为工作奔忙。”张晓慧指了指他的心口,“其实,你只是在逃避。”
赵乐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无法接受,”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那个曾经被你随意揉捏、被你锁在屋子里、只能依靠你才能生存的张晓慧,现在成了你的‘锁’。”
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自己手腕上那块丑陋的疤痕。
那个动作很慢,在两人之间划开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鸿沟的对岸,是三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你不是想去总务科解释项目。”
“你是想去那里,找回你曾经那种‘一言九鼎’的快感,去证明你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王。”
她转身,走回地铺,熟练地铺开被褥,背对着他躺下,将自己和女儿圈在一个安全的角落。
“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七点整,会有强制晨跑考核,迟到一分钟,都会被记录在你的KPI里,扣分。”
赵乐僵硬地站在原地,听着身后传来的、属于她和女儿的均匀呼吸声。
那声音,安宁、平稳,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潮汐,而他被隔绝在岸上,孤立无援。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能拆解最复杂电路、能书写未来的手。
此刻,却在无法控制地发抖。
那股颤抖从指尖开始,沿着神经,一路蔓延到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