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握着笔的手在抖。
她终于明白了。这个女人,不是在求饶,不是在控诉。
她是在将军!
她把自己当成了棋盘上最危险的一颗棋子,然后平静地对执棋者说:把我拿掉,否则,满盘皆输。
“荒唐!”李老怒喝道,“赵乐是项目的核心,你是他的妻子!你们的婚姻稳定,是项目稳定的一部分!你说离就离,把国家大事当成什么了?儿戏吗?!”
“婚姻?”张晓慧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女儿温热的脸颊,声音飘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李老,您知道上一次,我跟他说要离婚,是什么时候吗?”
她没等李老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是三年前的一个冬天,柳河镇下了很大的雪。他赌钱输光了家底,喝得烂醉回来。我抱着刚满月的妞妞,求他别再赌了。他嫌我烦,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暖水瓶……”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波澜,却让会议室的温度骤降。
“滚烫的开水,浇在了我的手上,现在还有疤。他把我锁在屋子里,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敢跑,就打断我的腿。那天晚上,妞妞发高烧,哭了一夜,我跪在地上求他开门,他就在门外听着,没理。”
“第二天,他对我说,只要我乖乖听话,他就还是个好丈夫。”
张晓慧抬起头,看着李老,眼神里空无一物。
“李老,您告诉我,这叫婚姻吗?”
李老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戎马一生,见过刀光剑血,见过尔虞我诈,却从未处理过这样沾着血泪的家长里短。
沈曼的笔尖,在记录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印痕。她看着张晓慧,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同情。
“所以……”张晓慧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逻辑,“现在的情况,和三年前,有什么区别呢?无非是外面的锁,从一把铜锁,换成了两个警卫员。他给我的‘好日子’,从一句空头许诺,变成了您口中的‘国家利益’。”
“我跑不掉了,所以我只能求组织,给我一条生路。”
她说完,站起身,抱着妞妞,向李老微微鞠了一躬。
“报告,我说完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冲了进来,神色焦急。
“李老!不好了!赵组长醒了,但他情绪极不稳定,拒绝任何治疗!他说……他说要见张晓慧,否则,他就拔掉所有管子!”
李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死死地盯着张晓慧,仿佛要将她看穿。
这个女人,她不是不稳定因素。
她就是赵乐的命门!是整个项目的命门!
许久,李老像是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张晓慧面前,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决断。
“你的离婚申请,组织不批准。”
张晓慧的身体晃了一下,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但是,”李老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组织可以给你另一个身份。”
他拿起桌上那份血迹斑斑的报告,走到碎纸机旁,当着张晓慧的面,将它送了进去。
“从今天起,你,张晓慧,不再是项目家属。”
李老转过身,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是‘南方通讯技术特别攻关小组’的A级思想动态特别监督员。”
“你的行政级别,暂定为副处级。你的唯一职责,就是确保项目总负责人赵乐同志,思想稳定,情绪健康,能活着完成整个项目。”
他看着因震惊而瞳孔放大的张晓慧,缓缓说出了那句让她永生难忘的话。
“你要的是离婚,国家要的,是你这个人。”
“去吧,张监督员。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让你的组长,重新躺回病**,接受治疗。”
“他要是死了,这个项目,你拿命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