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慧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
张桂花的话,每个字都扎在她心底最怕的地方。
她下意识抬起头,透过玻璃窗,看到赵乐正在生产线上,和一个技术员低声讨论着什么,手指在一块复杂的电路板上比划着。
他神情专注,侧脸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硬朗。
这个男人,真的变了吗?
还是说,他只是变得更会伪装了?
下午,张晓慧感觉自己要被那些数字彻底淹没了。
她算错了一笔采购款,导致库存数量和账目对不上。魏东明来询问时,她急得满头是汗,脸涨得通红,翻着单据的手都在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嫂子,没事没事,刚开始都这样,很正常的,我来帮您看看。”魏东明态度温和,没有半点责怪。
可越是这样,张晓慧心里越是刀割一样难受。
她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就是个累赘,拖了所有人的后腿。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她脑海里滋生——逃。
逃回那个小院,拿起枕头下那个半开拉链的帆布包,带着妞妞,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她宁愿过苦日子,也不想在这里丢人现眼。
就在她濒临崩溃,眼泪即将在眼眶里决堤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赵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比之前更大的账本。
他没有问她账目的事,甚至没有看她通红的眼睛,只是将新账本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用这个试试。”
张晓慧疑惑地抬起婆娑的泪眼,翻开了账本。
只看了一眼,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账本的内页,和她之前见过的任何账本都完全不同。
上面没有那些让她头疼的复杂科目,而是用最简单、最质朴的汉字分成了几个大类:“买东西花的钱”、“发工钱花的钱”、“租厂房交的钱”、“卖寻呼机收的钱”。
每一类下面,都用尺子画好了清晰的表格。
她只需要把日期、事项和金额像小学生填空一样填进去就行。
甚至在最后一栏“结余”那里,还用红笔标注了一个她能看懂的、最简单的公式:
收的钱-花的钱=剩下的钱。
一目了然,简单粗暴,却又体贴入微。
这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账本。
张晓慧的眼眶瞬间就红透了,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口直冲鼻腔。
她想起在夜校,老师讲那些会计术语时,她听得云里雾里,只能靠死记硬背。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以为没人知道她的窘迫。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的吃力,知道她的无助,但他没有当众指出来,更没有居高临下地教训她一句“你怎么这么笨”。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用他自己的方式,为她扫清了前路上最硌脚的石头,为她量身打造了一件最合身、最坚固的铠甲。
“夜校的老师傅,以前是供销社的老会计,经验足。”赵乐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请他按最简单的法子设计的,你把每天的单子照着填进去就行,月底我再找人汇总成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