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议论的家属全都闭上了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盯着赵乐。
一个乡下泥腿子,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赌棍,竟然把专业病名和急救措施说得一字不差,条理清晰!
王医生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他慌忙拿起听诊器,快步走到床边。
冰凉的听诊器贴在妞妞胸口。
只听了几秒,
唰!
王医生的脸色变得惨白。
“对。”他收起听诊器,声音干涩发颤,“是急性喉炎。但这镇上……镇上没有激素药。治不了,得、得去县城。”
赵乐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今天卖鱼赚的所有钱,连同一把零碎的毛票,全都拍在桌上。
“借你的二八大杠用!钱押这儿!”
赵乐一把抓起桌上的自行车钥匙,看都没再看王医生一眼。
他抱起妞妞,大步往外走。
张晓慧擦掉眼泪,紧跟在后面。
赵乐把老婆孩子安顿在自行车后座上,张晓慧从后面紧紧抱住妞妞,用自己的身体为孩子挡住夜风。
赵乐跨上车座,牙关咬紧,双腿肌肉坟起,奋力蹬了出去。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
汗水很快湿透了他的后背,顺着下巴滴落在生锈的车把上。
大腿的肌肉酸胀,每一次踩踏都像是在和死神赛跑。
快点,再快一点!
二十里的夜路,他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
赶到县医院,急诊科灯火通明。
护士推来平车,将妞妞飞快地推进了急救室。
红色的“抢救中”灯牌亮起。
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来苏水味道。
张晓慧浑身脱力,靠着墙壁滑坐在长椅上,双手捂住脸,压抑地啜泣。
赵乐站在门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一个穿皮鞋的城里男孩在走廊里跑来跑去,尖叫吵闹。
妞妞那个红底白花的小兜肚,不知何时从张晓慧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那男孩跑过去,一脚踩在上面,还捡起来拿在手里甩着玩。
张晓慧抬起头,看见了那一幕。
她站起身,大步走过去,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
她一把从男孩手里夺回了兜肚,动作干脆利落。
“干什么你!”男孩的母亲吊着眼梢走过来,指着张晓慧的鼻子,“乡下人就是没教养,抢小孩子东西?”
张晓慧抓紧兜肚,抬头直视那个女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女儿的衣服。管好你家孩子,别乱碰别人的东西。”
女人被张晓慧眼里的冷意逼退了半步,悻悻地拉着孩子走开了。
急救室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