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我不是偷鱼。”他说,“我是想拿出去卖。”
李福生手里的搪瓷缸子停在半空。
“卖?”他盯着赵乐,像看什么稀罕物件,“你卖鱼?”
“嗯。”
“卖给谁?”
“镇上的人。”赵乐把刚才在菜市场的事说了一遍,“那国营的鱼摊,一条条鱼都快翻肚皮了,卖鱼的还跟大爷似的,有个供销社的姓钱的,想买鱼没买成,我跟他商量好了,一会给他送三条活鱼过去。”
李福生没说话,上下打量他。
赵乐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一个赌棍,突然说要去卖鱼,谁他妈信?
“赵乐,”李福生终于开口,“你当我是傻子?你赵乐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赌输了偷鸡摸狗,欠了债满村躲,你啥时候干过一件正事?现在跟我说要去卖鱼?”
“你打什么主意我清楚。”李福生脸拉下来,“是不是想把鱼弄走,回头跟我说没卖掉,鱼死了,钱没了?糊弄谁呢?”
“李叔,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李福生打断他,“你前年借我那五块钱,说还到现在还了吗?你去年偷老郑头家的鸡,让人堵在门口,是我去给你说的情。你欠赌场那帮人的钱,追到家里来要,你媳妇抱着孩子躲出去三天!你现在跟我说要去卖鱼?”
赵乐低着头,听着这些话,一句一句往心里扎。
他知道李福生说得对。这些话都是真的,那些事他都干过。他不是人,他是畜生,他欠这个村子的,欠李福生的,欠张晓慧的,欠妞妞的,一屁股烂账,数都数不清。
可他现在想还。
他想当人。
“李叔。”他抬起头,看着李福生。
李福生被他这一眼看愣了。
赵乐眼眶红了。
“李叔,我知道我不是东西,我知道我骗过人,偷过东西,欠钱不还,我知道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赌棍,是个二流子,是个没救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可李叔,这回是真的。”他说,“我真的想卖鱼,我真的想挣点钱。我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晓慧,为了妞儿。她们娘俩跟着我,一天好日子没过过,我……”
他说不下去了。
李福生看着他,没说话。
他突然想起赵乐他爹。
老赵活着的时候,也是个硬气的汉子,干活一把好手,在村里人缘也好。当年他俩一块儿喝酒,老赵说,等我儿子长大了,让他认你当干爹。后来老赵死了,赵乐一天天长大,越长越歪,越长越不是东西。
“造孽啊!”李福生叹了口气,“鱼我给你,三条,够不够?”
“够。”
“行。”李福生说,“我给你三条鱼,卖了钱回来给我,要是卖成了,钱给我,咱们再说以后的事,要是。。。。”
他顿了顿。
“要是没卖成,钱也没回来,”他说,“你以后就别来我家了,咱俩的交情,到你爹那儿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