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身旁全神贯注的徐青禾。
想来,这是从前在山林里猎捕野物积累的经验吧。
寻常村姑,哪懂得这些。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土路尽头那伙越来越近的黑影,一行十二人左右,高矮胖瘦参差不齐,走得不甚齐整,却带着一股草莽之徒特有的散漫凶悍。
谢景言在受封镇北侯之前,就曾多次奉朝廷之命,率部剿灭各地山贼。
大周自建国以来,为填补连年战事造成的国库空虚,赋税一度加重。
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税粮自州县层层上缴,中间经手之人克扣几何、贪墨多少,若真要细查,只怕数目惊人。
今上登基之初,为稳朝局,对许多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百姓生计艰难,对贪官污吏深恶痛绝,走投无路之下,鋌而走险、落草为寇者不在少数。
他剿灭过的山贼中,甚至有不少曾是平康侯刘贺的旧部。
永和三年刘贺问罪伏诛后,这些人既对朝廷心寒,又恐受牵连,索性占山为王,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
前两年蓟州、苍州大旱,朝廷除了拨发国库银粮,还从其他未受灾的州县强征了不少粮食以充赈灾之需,这无疑给本已怨声载道的民生雪上加霜。
近两年,各地山贼越发猖獗,朝廷剿匪的命令一道紧过一道。
谢景言看了眼脚下这条土路,并无岔道,直通杏花村。
这伙人的目的地,不言而喻。
山贼越走越近,杂乱沉重的脚步声已清晰可闻,粗鄙的调笑声随风飘来。
谢景言正欲低声与徐青禾商议如何配合,却只听身旁“咻”的一声破空锐响!
徐青禾扣动了扳机。
一根弩箭在月光下划出几乎看不见的残影,疾射而出!
不知是她平日狩猎练就的准头极佳,还是今夜运气站在她这一边,那根弩箭不偏不倚,正中为首那个最高最壮的山贼颈侧!
“呃……”
那壮汉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双眼瞬间瞪得滚圆,满是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抬手死死捂住脖子,可鲜血已从指缝间狂涌而出。
他踉跄了两步,庞大的身躯像被砍倒的树桩般,“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土路上,激起一片尘土。
后面几人原本毫无防备,甚至还有几个正低声说笑,眼见打头的突然倒下,借着清冷月光,他们清晰地看到同伴脖子上那根兀自颤动的弩箭,还有汩汩鲜血自伤口处涌出。
死寂,只维持了一瞬。
“有埋伏!!”
一个尖利的声音嘶吼起来,充满了惊惶。
剩余十一人瞬间炸开了锅,慌乱地四下张望,本能地缩紧队伍,举起手中杂乱的武器对着黑暗的灌木丛方向。
徐青禾呼吸微促,但手上动作丝毫未停。
她迅速从脚边箭囊又抽出一支箭,搭上弩槽,上弦,瞄准。
“咻——!”
一个正朝她这个方向张望的瘦高个山贼应声而倒,箭矢深深没入他的胸膛。
“在那边!灌木丛后面!”
有人指着徐青禾藏身的方向大喊。
“抄家伙!冲过去!”
一个似乎是头目的疤脸汉子厉声喝道,声音狠戾:“几把破弩,怕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