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谢景言说的不假。
大周国立国前后,历经多年战乱,国库本就空虚。
景宁帝登基后,为填补国库的亏空,赋税徭役一度加重,虽充盈了国库,却也令民间生计维艰。
前年与去年,蓟州、苍州接连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惨状并非传闻。
那时民间便有怨言,说是朝廷盘剥过甚,招致天谴。
朝廷迫于压力,不得不从本就吃紧的国库中拨出巨额银粮赈灾,更是捉襟见肘。
据他所知,如今整座皇宫的用度,比之鼎盛时期,至少已缩减了六成。
这些事,他觉得倒不必与徐青禾多做解释,与她这杏花村里闲适的生活相距太远,说了也不过是徒增烦扰。
他不再言语,只静静地将目光落在眼前低头忙碌的少女身上。
她神情专注,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里还在细细嘱咐:“好了,这次可要当心,别再扯着了。要是反复裂开,就算再好的药,十天半月也好不利索。”
她包扎完,又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脸色,眉头微蹙:“你看你,身子骨看着挺壮实,被这毒折腾一番,底子都虚了。从平田县回来这才几里路,你脸色白得厉害,额上都是虚汗。要我说,气血还是补得不够。”
谢景言默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挥之不去的虚弱感,气血两亏,内力滞涩。
如今每日用药的确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他暗自摇头,罢了,日后让亲信多送些银两过来,再好好感谢人家便是。
……
夜色如浓墨般化开,万籁俱寂,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衬托出乡村夜晚的深沉,只待第一缕晨光破晓,唤醒新一天的生机。
然而——
“杀人啦——!”
一声凄厉至极、划破夜空的惨叫,陡然刺入沉睡的杏花村!
“救命啊!抢东西啊!”
“天杀的!我跟你们拼了!”
“爹!娘!哇啊——”
哭喊声、叫骂声、打砸声、惨嚎声……从村东头猛地炸开,迅速蔓延,搅碎了整个村庄的安宁。
火光映照下,刘伯家的院门洞开,里面人影杂乱晃动,夹杂着狂笑与哭嚎。
徐青禾心直往下沉,不顾一切冲进院子。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血液逆流,浑身冰凉。
院子里一片狼藉,鸡笼被踹翻,家什碎裂满地。
刘伯倒在院中石磨旁,额角血肉模糊,一动不动。
刘大娘蜷缩在屋檐下,身下一滩深色血迹,已然没了声息。
他们那才五岁的小孙子,趴在门槛边,小小的身体软软地耷拉着……
身后的门被一脚踹开,几个穿着杂乱、面目狰狞的汉子手里拿着砍刀,不由分说地朝着徐青禾冲来。
砍刀高高扬起,用力劈砍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