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那是余珩的。
“问及各州县理事低效有何良策…大家都提秋收财税,偏他提汛期水利。朕记得之前在早朝讨论各地水患反复,你也认为,宜优先选派该地籍贯官员协同治理…他和你说的差不多。”萧承熠淡淡地说。
“这不是去年扬州堤坝垮塌重建了么,那知县只知推卸责任,反而是府衙县丞爱惜家乡故土,积极提出了不少可行的治理方案,事后竟还要给那知县分去些功劳。早已成了公案,便是瓦子里都有以此为题材的剧目,无甚稀奇。”
荣岫川知道陛下介意什么。
这事有学子提及很正常,可后头的策略确实是他上朝的时候,陛下问了他才提的。
许是有听过这话的人将他的言论传了出去,给这个叫余珩的学子听到了,可陛下会认为这是意外吗?还是你荣岫川也开始在国子监发展自己的人脉了?
他记得当时吴婉嫣在侯府陪老夫人说话时,他去请安,这丫头还挑起了类似的话题,非让他说两句,他便举了这么个大街小巷都在说的例子。因吴婉嫣这样的贵女不常去瓦子听书看戏,她还觉得新鲜,难道是她散出去的?
不过问题不大,因为他在便殿和陛下详谈时还提了其他的,这些可丝毫没有外传,足见他至少并没有在真心发展人脉。
“选派本地籍贯官员只能解决人心不一,却不能解决物资不足和治水方略单一。若非人手不足,特使巡游督工,予其择近处州县调度钱粮石料工匠之权,长期修撰营造手册集思广益等,亦是要做的。”
至于为什么在便殿才说这些,是因为荣岫川原籍就在京城,不会被派去当知县,但他却真的可能被派去各地督工和修撰手册。
萧承熠听他叭叭一通,轻笑了声:“苛刻了些,国子监的学生能想到皮毛,已是不错。”
“陛下喜欢就好。”
“朕不喜欢。”
“不喜欢也好。”
“你都不问问朕为什么不喜欢?”
荣岫川确实不太想接这个茬,恭敬行礼道:“陛下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若陛下愿意让臣知道,臣自然会知道。”
萧承熠微笑:“荣大人怎么一点都没有好奇心呢?”
荣岫川皱了皱眉,还好他低着头:“……若要臣说实话,还得先请陛下恕罪。”
“你讲就是了,什么时候治过你的罪。”萧承熠将手边的卷子合上,看着他。
荣岫川只得叹了口气:“臣要是好奇了,可能又要有新活了,臣实在是接不下了。”
萧承熠哈哈一笑:“闲聊而已,怎么会在这时候还给你派活呢。”
荣岫川已经不记得自己多少次在便殿闲聊的时候被派活了,因为自己提出了建议,但是没有人能做,于是就他去做。
萧承熠抽出刚才余珩那份卷子,在案上展开:“此人前半段提水利,后半段提财政,两头都提了却都是皮毛。许是时间有限,若想多写几类,就只能蜻蜓点水,不免显得瞻前顾后,有失决断。荣爱卿以为呢?”
“陛下先前不是说了么,作为国子监生,已是不错。”
“还有吗?”
荣岫川想了想:“字也还不错。”
“……”
荣岫川知道自己逃不过,便只能又行了一礼:“这回监生选拔,陛下如需再改题目,或想查阅名列前茅者的试卷,最好这两日能定下来。”
“荣爱卿所言极是,不过今天时辰不早了,一会看完你带来的试卷,朕还得批折子……明日未时你再过来,和朕一起探讨一份新的试题。”这回萧承熠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声音也欢快了起来。
然而,此起,彼伏,荣岫川的声音却虚到了谷底:“臣领命,臣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