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离开的这会儿功夫,周学兵这个木头疙瘩竟然连姿势都没换过。
他的身子还靠在椅背上,只是眼睛闭了起来,似乎是睡着了。
江澈觉得,这仓库里的新同事,脾气还真是各不相同。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放弃了和周学兵沟通。
把录音机悄悄放在桌边后,他就轻手轻脚地开始翻旁边的立柜。
跟他初来时瞥见的一样,这柜子里塞的基本都是零配件。
只是从那毫无规律可循的排布上,不难看出仓库里的三个学徒工,经验真的很有限。
江澈做了一辈子维修,多少有些强迫症在身上。
看着螺丝螺帽和电容电阻混搭在一起,浑身都觉得不得劲。
而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收拾一下柜子,身后突然传来了咔嗒一声轻响。
这动静江澈听着耳熟,很像是磁带仓开合的声响。
他诧异地扭头一看,就发现周学兵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青年的手指,按在那台先锋牌录音机的播放键上。
伴随着哒的一声,电机转了起来。
磁带缓缓走动,喇叭里传出了一段激昂的旋律。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
《水手》这首歌,在九十年代的乡镇青年间,传唱度极高。
江澈后来流落街头,时不常也还是会听一听这首“奋斗神曲”。
只不过,此时他在意的东西,既不是熟悉的歌词,也不是录音机修好了。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了周学兵的身上。
这小伙儿就像个锯嘴葫芦。
两人对视间,对方完全没有要开口说点儿什么的意思。
江澈上辈子就不太擅长应付这种人。
他顿觉有些尴尬。
心想我总不能拍手夸赞,说自己修好了东西吧?
好在周学兵似乎只是想试一试录音机,没打算真拿这东西听歌。
很快,青年就又按停了机器。
但他的目光却带着几分打量,落在了江澈身上。
江澈被盯得直发毛,干笑了两声,忙不迭就又蹿回了杂乱的货架堆。
他如今已经正式被调任到了海岸仓库。
虽然老员工不太想给他介绍工作环境,但他自己却不能两眼一抹黑。
摆脱了周学兵审视的目光后,江澈就开始逐一查仓库里的库存。
同样隶属于供销社体系,他之前待的废品站的库房,都是分门别类的堆货。
可到了这里却毫无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