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来得很急,时间卡在午休,地点在行政楼三层会议室。
周同推门进去,屋里已经坐了大半。医务科、护理部、麻醉科、检验科、心外全体主刀层级,连纪检的人都在角落放了个本子。
气味很杂,消毒水混着烟味,还夹着咖啡的苦。
林院长坐在主位,眼下浮着青,像一夜没睡好。王俊才坐在他右手边,手边摊着一沓纸,纸角压得很平,像早就准备了很久。
赵杰没来,位置却空着,空得扎眼。
周同刚坐下,王俊才就开口,声音不高,字咬得很清:“今天的会,讨论两件事。苏景曜的手术复盘,周同的执业与权限问题。”
他把“周同”两个字念得很慢,像在台上叫一个犯错的学生。
林院长清了清嗓子:“手术抢救成功,是好事。院里会通报表扬,相关流程也要复盘,避免再发生样本调换这种恶性事件。”
王俊才抬手,像拦车:“表扬先放一放。流程复盘也别只盯样本。昨晚那台手术,谁是术者?谁签字?谁授权?谁担责?”
麻醉科主任皱眉:“术者周同,术中决策也主要由他完成,大家都看见了。”
王俊才笑了一下:“看见了就等于合法的吗?”
会议室里一静。
他翻开资料,抽出一页,往桌上一拍:“周同的身份,各位可能不太清楚。他目前是人才引进的试用人员,执业注册转入手续尚未完成。按规定,他不能独立主刀心脏手术。昨晚那台手术,一旦病人出了问题,谁来扛?医院扛,院长扛,科室扛,各位扛。周同扛得起吗?”
有人低声嘀咕:“人家把命救回来了……”
王俊才目光扫过去,那人立刻闭嘴。
林院长咳了一声:“周同的手续在走流程,特殊情况——”
王俊才不让他说完:“特殊情况可以抢救,可以临时处置。临时处置不是把医院规章当纸。更不是让一个手续不全的人站在手术台中心,让全院给他背书。”
他顿了顿,转向医务科:“昨晚术前会诊记录,谁签的字?”
医务科的人翻了翻:“术前情况紧急,按急危重症绿色通道执行,赵主任签了部分同意,后续……后续因突**况,周同补充了记录。”
“赵主任签了。”王俊才点头,像抓住一条绳,“赵杰是心外副主任,他签字,他担责。现在赵杰被带走调查,院里风声鹤唳。各位想过没有,赵杰要是为了自保,把责任往外推,推给谁最合适?”
他看向周同,眼神像一根针:“推给一个手续不全、背景不明、凭空冒出来的人。”
周同没说话,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节奏很稳。
王俊才继续:“更关键的是,昨晚手术中出现器械断裂、血型样本异常。周同说有人调换样本,有证据吗?有没有可能是操作失误?有没有可能是术中记录不规范,造成误判?”
检验科主任脸色变了:“样本交接链条我们正在查,有监控——”
王俊才抬手:“监控先不谈。谈医学。血型检测结果会错?会。操作会错?会。昨晚如果周同判断错,把苏景曜输错血,结果是什么?死。谁背锅?”
会议室里有人不自觉吞咽。
王俊才语气更慢:“周同,你昨天在走廊里当着苏先生的面,指着赵杰说谋杀。话说出口了,证据呢?你是医生,不是法官。你一句话,就能让一个同事身败名裂。你凭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刀,刀背打在桌面上,啪一声。
林院长插话:“赵杰被带走,是因为调查机关掌握了证据,不是院里拍脑袋。”
王俊才侧过头,看着林院长,笑得很客气:“院长,我尊重调查。院里也要自查自纠。外面再怎么查,那是法律。院里怎么定性,是管理。管理要讲规矩。”
有人附和:“对,规矩不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