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碟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很熟悉,是孙国栋的字——
“好好学,好好治。别辜负这身白大褂。”
周同的手,猛地攥紧了那张纸条。
周同躺在简陋的小**,身体却像是在经历一场无声的海啸。
冷汗早已打湿了枕头,他的意识并没有沉入黑暗,反而像是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高速旋转的旋涡。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微光的碎片,正蛮横不讲理地往他的脑仁里钻。
那是痛。
那种痛感,就像是有无数根细如牛毛的钢针,正顺着血管一点点扎进大脑皮层。周同牙关紧咬,腮帮子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他在潜意识里嘶吼,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他即将崩溃的边缘,那股痛感突兀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海般的寂静。
紧接着,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那不是电影,而是活生生的、带着触感的记忆。
他仿佛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握着冰冷的银色柳叶刀。切开皮肤的阻力、剥离组织的湿滑、结扎血管时的那种指尖回馈……这一切,真实得让他战栗。
“心肌炎晚期并发多器官衰竭,补液量需精确到毫升……”
“由于患者伴有糖尿病史,切口闭合需采用改良式缝合法……”
“这种罕见的内科综合征,唯一的破局点在于……”
无数复杂的病例,像是一本本翻开的书页,在他脑海中飞速掠过。内科的用药逻辑、外科的刀法精髓、甚至连那些顶级专家钻研一辈子的临床经验,此时竟如同生根发芽一般,长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梦境中完成了一台又一台高难度的开胸手术。那种对手术刀的掌控感,仿佛那柳叶刀就是他手指的延伸。
不知过了多久,周同猛地睁开眼,从**坐了起来。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血丝。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周同抬起双手,放在眼前仔细打量。这双手修长、稳重,指尖甚至还残留着梦境中操作精密仪器时的那种微微的麻木感。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在脑海中搜索“急性坏死性胰腺炎”。
几乎是瞬间,从病理生理、临床表现到最前沿的介入治疗方案,密密麻麻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甚至连手术中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和应对预案,都像刻在骨子里一样纯熟。
“这不是幻觉……”周同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以前以为,那神秘的传承只是一次性的馈赠,是老天爷看他可怜给的“降维打击”。
但现在,他感觉到了。
在他的意识深处,那座名为“医道传承”的大门并未关闭,反而透出一道微光。刚才涌入的这些东西,仅仅只是门缝里漏出来的一点残余,却已经足以让他在这个平凡的市中心医院立于不败之地。
这传承,是可以多次获得、甚至不断进化的!
这种发现,远比获得一两次手术成功更让他热血沸腾。如果说之前他只是个拿着“满级账号”的新手,那现在的他,已经开始真正掌握这股左右生死的力量。
“赵杰,吴德……”周同念着这两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曾经,这些名字是他头顶翻不过去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卑微、他忍让,甚至为了保住饭碗在吴德面前低声下气,最后换来的却是被推出来背黑锅,被高兰轻易地抛弃。
但现在,那些所谓的权谋、打压,在他眼中突然变得如此可笑。
当一个人的格局已经跨越了生死的边界,掌握了造物主般的修复技艺时,那些跳梁小丑的算计,不过是巨龙脚下的尘埃。
他起身走到盥洗池边,拧开水龙头,将冰凉的水泼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