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之后,他收回感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是幻阵。"
"不完全对。"孙文远走进房间,绕着石椅慢慢转了一圈,手指在椅背的符文上拂过,"幻阵只能干扰视觉和听觉,层次太低。这个东西叫'心镜台'——孙家花了三代人、耗费了十几名铭文师的心血才打造出来的。它不影响你的五感,它直接作用于你的意识。"
他停下脚步,正对着叶飞。
"坐上去之后,你会经历三重幻境。每一重幻境都是从你自己的记忆和欲望里提取出来的——不是我设计的,是你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东西自己浮上来的。"
叶飞的目光在石椅上停了一瞬。
"通过的标准是?"
"保持清醒。"孙文远的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心镜台的幻境没有时间限制,也没有固定的内容。它给你看的东西,都是你最在乎的、最害怕的、或者最渴望的。能不能从里面走出来,全看你自己。"
他退到门槛外面,回头看了叶飞一眼。
"这一关,我帮不了你,也没人能帮你。"
铁门开始缓缓合拢。
叶飞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向石椅,坐了下去。
石面冰冷彻骨。那种冷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直接渗透进骨髓的、没有来源的寒意,像是有人用一根极细的针刺进了他的太阳穴。
符文的幽蓝色光芒忽然亮了。
所有光线在一瞬间消失。
——
黑暗。
彻底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
叶飞站在虚无之中。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周没有墙壁。他悬浮在一片绝对的空无里,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还在。手指、掌纹、指关节上那道很浅的旧疤——全都清清楚楚。
"第一重。"他在心里默念。
黑暗开始碎裂。
像是有人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玻璃上砸了一锤子,裂纹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碎片纷纷坠落,露出了碎片背后的画面——
他看见了一间房间。
很小的房间,比大学宿舍还小。一张单人床,一张木桌,一盏台灯。墙角堆着几本翻烂了的武道入门基础,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手抄的批注。
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城中村屋檐。远处传来狗叫声和电视机的嘈杂声。
叶飞认出了这个房间。
这是他十二岁时住的地方。
那年他刚被叔伯从老家送到城里来,寄宿在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地下室里。亲戚夫妻俩在楼上开麻将馆,白天黑夜都是稀里哗啦的牌声、吵架声、酒瓶碎裂的声音。他在地下室里自学武道基础,每天晚上等楼上安静了才敢出去打一套拳。
桌上的台灯亮了。
灯光底下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肩膀很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他弓着腰在桌上写字,笔尖沙沙地响着,写得很慢,像是每一笔都在使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