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没用?”
“因为他总要长大。”朱寿说,“我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有些跟头,得他自己摔。有些坑,得他自己跳。摔过了,跳过了,他就真的长大了。”
小太监听得愣愣的。
“那……万一摔坏了呢?”
朱寿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还有你们吗?”他说,“有你们这些忠心耿耿的人在,摔不坏。”
小太监脸一红,低下头去。
朱寿重新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父皇临终前的话。
“厚照登基后,你做他的后盾。”
后盾的意思是,让他去闯,让他去试,让他去犯错。
然后在必要的时候,拉他一把。
现在,就是那个“必要的时候”还没到的时候。
他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
西苑别院的院门外,三位内阁大学士并肩走着。
走出一段路,刘健忽然停下脚步。
“宾之,”他看着李东阳,“你说,寿王殿下那番话,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另有深意?”
李东阳想了想。
“首辅,”他说,“我觉得,殿下是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
“不在乎权力,不在乎地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李东阳说,“他只在乎陛下。”
刘健沉默了。
“介夫,”他看向杨廷和,“你怎么看?”
杨廷和沉吟片刻。
“殿下刚才说,摔跟头可以,但不能摔死。”他说,“这话里有两层意思。第一,他允许陛下犯错。第二,他有把握不让陛下摔死。”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这句话在,我们就可以放手去做该做的事了。”
刘健点点头。
“是啊。”他说,“有殿下在,有我们在,陛下摔不死的。”
三人相视一眼,都笑了。
笑容里,有释然,有安心,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看着一个孩子长大时,既欣慰又担忧的复杂心情。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回紫禁城,走回那个需要他们的地方。
正德二年七月初十。
朱寿后悔了。
他躺在西苑别院的竹椅上,看着手里的纸条,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纸条是从宫里传出来的,巴掌大小,上面的字迹潦草而仓促:
“王守仁参刘瑾,下狱,廷杖四十,贬贵州龙场驿丞。今日已出京。”
王守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