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春风得意到阶下囚,从江南才子到舞弊嫌犯,只用了一天。
华昶参他的那天,他还在客栈里修改那篇策论,想着放榜后请程师指点。
然后就有官差破门而入。
他至今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是考前拜见了程师?可那是举子拜座师的惯例。
是看过程师的文章?可那篇文章是程师自己给的,说“此乃近日所思,贤契可一观”。
是会试题目与那篇文章有几分相像?可他一个字都没用程师的,全是自己写的。
没有人听他解释。
诏狱里,狱卒问他招不招。
他说不招。
棍子就落下来。
一下,两下,三下。
他还是说不招。
他们就不打了,换了个狱卒来,笑着说唐解元何必呢,认了就能出去了。
他闭上眼睛。
认了。
认什么呢?
他不知道,有人替他认了。
“唐先生。”
一个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唐寅缓缓抬起头。
眼前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穿着浅灰直裰,面容清秀,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沉静。
身后几步远,一个青衫中年人负手而立,正望着窗外。
少年在他对面坐下。
“我叫朱寿。”他说,“久仰先生之名。”
唐寅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这个少年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和他说话。
“先生,”朱寿看着他,“那篇文章,是程大人主动给你看的,对不对?”
唐寅的手指猛然一颤。
“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朱寿说,“先生是聪明人,不会做蠢事。”
唐寅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被抓进诏狱那天没有哭,被棍子打得皮开肉绽时没有哭,被人指着鼻子骂舞弊时也没有哭。
可此刻,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说“先生是聪明人”,他却差点落下泪来。
“可是没人信。”他哑声说。
“我信。”朱寿说。
唐寅抬起头。
少年的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我信先生没有舞弊。”朱寿说,“程大人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