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窑货都是我家叔王志的,他是这窑坊的窑主,大量定价的事我得问过窑主才行,不知妹子要多少个?”
盛晚璇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今日两波梅子就用了三十多个罐子,晚上那波量更大,少说也得二十来个,这一天下来就是五十多个。要是照着这个势头熬上十天,那便是五百多个。
原本她还嫌五斤装的罐子太小,琢磨着全换成十斤装的更省事,可眼下瞧见那排细瓷小罐,釉面光洁、密封严实,倒让她临时改了主意。
不如做不同规格的包装——十斤、五斤装的细陶罐用来走批发,卖给那些茶铺、食肆;一斤、两斤装的细瓷小罐则走精致路线,论个卖给县里的富户人家,或是当作送礼的体面物件。
这般一想,她心里的算盘便打得更清了,抬眼看向王禧,语气笃定道:“王大哥,我要的数量不少,大大小小加起来,约莫要五六百个罐子。这还只是眼下这一批的量,往后我还想定制些别的款式。”
顿了顿,她又指着一旁堆着的坛缸补充道,“除了这些罐子,我还得再买些坛坛罐罐——比如那双唇覆水坛、酿醋用的细陶醋坛这类器具。”
王禧听得眼睛一亮,估摸着眼下这买卖不小,忙不迭应道:“哎,您稍等!”
说着转身就往院里搬东西的人堆里快步跑去,寻着王志低声说了几句。
王志正挽着袖子搬木箱,闻言停下手里的活,身旁正理着东西的卓氏也听了个大概,两人便一同停了手中活计,朝着盛晚璇这边走了过来。
王志走在前头,步子稳实,脸上带着几分做手艺的憨厚,到了近前先冲盛晚璇和杨皓拱了拱手,声音粗哑却诚恳:“这位妹子就是要置窑货的?在下王志,是窑坊的主事。”
又侧身引了引身旁的卓氏,温声介绍道,“这是拙荆卓氏,平日在窑坊帮着在下管些窑里的活计。”
卓氏紧跟着上前一步,眉眼含笑,看向盛晚璇,语气热络又妥帖:“这是楚家妹子吧,这些年我们都住窑坊里,好些年没见,都不敢认了。
记得你刚来河湾村那会儿,人才到我肩膀呢,一晃眼就这么大了。那时候我还常给你塞糖吃,只是你还小,人也怯生生的,怕是记不清了。
但我对你印象可深着呢,从小你就比寻常孩子要伶俐许多,不管教你什么,皆是一教便会,半点不用多费口舌。
那时我便常与志哥说,这孩子眉眼清亮,悟性又高,将来定是个能成事的。
你瞧瞧,这可不就应验了?这次我一回来,可就听说了,你家摊子在柳子书院前卖出‘高粽’之事,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她说话时眉眼弯弯,既透着乡里乡亲的热乎,又带着管事儿的周全,几句话便拉了亲近,半点不见生分。
“怎会不记得。”盛晚璇带着笑意接话,眼底漾着几分暖意,“那时我刚到村里,见了生人就躲,嫂子却是总温声唤我,再往我手里塞上几块饴糖,每次都甜得我乐呵半晌。
正因为有了那些甜,我才慢慢敢跟着阿奶在村里走动,学着和邻里搭话。日子久了,也就渐渐融进了河湾村,真真切切把这里当成了家。
我们一路逃难而来,路上尝过的滋味,比那黄连还要苦上几分。嫂子给的那些糖,可是直甜进了我心里,这般暖人的情分,又怎么能忘记?”
卓氏听了笑叹一声,又往前一步,眉眼间满是欣慰:“就说你这孩子最是机灵重情,几块饴糖的小事,竟还记了这么些年。
那时瞧你怯生生的,小脸瘦得没二两肉,嫂子只觉得心疼,如今可好了,不光拜得名师,还自己张罗起了生意,出息得很!”
说着便侧身引着方向,笑容又添了几分热络,抬手往屋里让,“外头风大还嘈杂,快进屋坐!正厅的桌椅都还没动,好歹清净,我们到里头慢慢说,喝碗热茶暖暖身子,你要的窑货事宜,正好坐着细细合计。”
王志也在一旁跟着点头,憨厚地抬手相让:“妹子快请,屋里坐。”
盛晚璇便在这热邀之下,与杨皓一同跟着二人往宅内走。
正厅的八仙桌、长凳都还在原处,只是墙角堆了些装好的木箱、包袱,倒也不碍落座,透着几分搬家时的仓促,却也留足了待客的体面。
几人在八仙桌旁落座,卓氏热情地沏上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