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更怕万一哪次,事情闹到了我无法收拾的地步,我护不住你,也护不住这个家,那该怎么办?”
盛晚璇的目光紧紧锁住弟弟,声音软了下来,“我曾温言相劝,你往后遇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多跟家里人商量,别轻易自己拿主意。
我也曾亲口承诺,只要你想做的事情合情合理,我绝不会横加干涉。这句话,到现在依然作数,且永远作数。”
她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可这些劝告与承诺,你一句也没听进去。
就说昨日户帖之事,你若不想与清澜落作兄妹,大可与我商量,我绝不会逼着你们这般做。
我们完全可以为清澜单独落一户,无非就是多花十两银子的事。
可你偏偏不与我说,非要选择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把事情办妥。
你在怨怪我不相信你有能力处理好问题时,可曾相信过我,相信我会说到做到?”
说着,她顿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愈发柔软,也添了几分忧惧,“阿姐知道你聪慧有能耐,阿姐不是不信你,但阿姐终究只是个普通人,能力有限,我怕……
怕自己肩膀太弱,扛不住迎面砸来的风雨;怕自己能力有限,护不住这个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家;怕将来时局动**,我拼尽一切,也抵不过乱世的洪流……”
她喉头一哽,将下半句硬生生淹没在了哽咽里——
更怕在这个陌生世界里,自己这缕来自异世的魂灵,摸不透这世道的深浅与诡谲,纵使揣着前世的零碎记忆,终究还是护不住想护的人,过不好这一世。
思及此,两行清泪便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自嘲地笑了笑:“原来我这么怂啊。”
她没有一味说教,而是将自己的脆弱与顾虑清晰且诚恳地**在弟弟面前。
“阿姐,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楚时安喉间发紧,声音涩得厉害,再没了昨夜里的混不吝,字字真心,发自肺腑地认错。
他亲眼瞧见了阿姐藏在强硬态度下的恐惧与不安,真切懂得了“遇事商量”不是束缚,而是一家人相互兜底的底气。
他眼眶微红,带着几分郑重,几分安抚:“阿姐别怕,你不是一个人,有我这亲弟弟,有我们这一家子,以及很多你看得到看不到的人,都在默默护着你。”
周磊闻言,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惊色,又迅速敛了下去,面上依旧是那副憨厚模样,半点不显。
“好了,粥该凉了。”盛晚璇说着,眉眼弯起,露出一抹释然的笑,率先拿起桌边的勺子,轻轻舀了一勺温热的白粥送入口中。
氤氲的粥香漫开,先前那些争执、委屈与不安,便随着这袅袅的热气,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众人见状,也都松了一口气,纷纷端起自己的碗,碗勺相碰的轻响,在晨光里漾开几分暖融融的烟火气。
钱奶奶和小岁安也相继睡醒了,洗漱后,循着香味踱进厨房。
小岁安揉着惺忪的睡眼,奶声奶气地喊了声“阿姐”,便扑到了盛晚璇怀里。
田辛儿连忙起身,盛了满满一碗冒着热气的粥,给钱奶奶递了过去。
钱奶奶接过粥碗,眉眼弯弯地道:“这过日子呀,就像这碗粥,看着平平淡淡,可熬到火候了,那就是踏踏实实的香甜。”
小岁安张嘴“啊”,钱奶奶勺子里的清粥就到了她嘴里,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小口小口地嚼了嚼,咽下,笑眯眯道:“嗯嗯,又香又甜。”
饭桌上,又恢复了往日的轻松热闹,楚时安挑眉扯笑,漫不经心说起了一件好事。
其实昨日从济仁堂出来,他就料到阿姐会为户帖的事生气,便想着做些什么讨她欢心、让她消气,于是转头又去了趟衙门,把家里做小本营生的市籍和铺帖都一并办妥了。
这些东西昨晚他就贴身揣着,本想借着这个躲过一顿罚,谁知刚进门,阿姐就气冲冲地揍了他一顿,愣是没给他半分拿出来表功的机会。
满心期待落了空,又挨了打,他心里憋着股气,索性寻思着跑出去待上一晚。
既让阿姐着急,也给她个教训,往后再揍他时能多些顾虑,起码下手轻点。
但这辛苦办好的文书可不能糟蹋了,趁着周磊和田辛儿拉着阿姐劝架的空档,他悄悄把这些东西塞给了夏清澜。
也正因如此,文书才没跟着他在外面淋雨,此刻依旧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