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素日里最是贪睡,早上起不来床是常事,哪一日去普慧寺上课不是迟到的?又什么时候真怕过吴秀才的戒尺了?
不过此刻,她也没多想,只当是弟弟今日难得转了性。
徐无疾既想看户帖,她便从褡裢内侧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将那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户帖取了出来。
说实在的,她确实也没仔细瞧过这户帖上写的是什么。
先前在衙门里,填文书、画押都是楚时安跑前跑后的,户帖一直没到她手上。
出了衙门,楚时安才把这东西交给了她,她生怕被细雨打湿了,又立刻妥善收进了褡裢里,一路护着。
这会子取出来,她自己也生出几分好奇,便与徐无疾一同,缓缓将那户帖展开,准备瞧瞧上面的内容。
“哟,时安成亲了?”徐无疾的目光刚扫过户帖上的记载,便扬声惊道,“这小子倒是藏得深啊!怎么竟是连我们都没说一声?”
嗯?
成亲了?
盛晚璇目光落在户贴上——
户籍类别写着民户,户主是楚时安,下方整整齐齐列着全家人的姓名与年龄:
男子三口,成丁三口:本身年一十六岁;异兄周磊,年二十二岁;异兄杨皓,年二十岁。
妇女四口:妻夏清澜,年一十六岁;姐楚晓璇,年一十八岁;异妹田辛儿,年一十五岁;妹楚岁安,年四岁。
好家伙,楚时安居然直接把夏清澜写成了“妻”!
这可是官府认证、板上钉钉的夫妻名分,确确实实定下来了。
这小子这般先斩后奏,问过夏清澜的意思吗?
盛晚璇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瞬间就想通了楚时安今日的所有盘算。
合着这小子今日份的“加码”,竟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早上出门时,她带的是闺蜜老早就准备妥帖的文书,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夏清澜的身份是“妹妹”。
因着楚时安说,今日都由他出面周旋,所以便把文书和银子都一起交给了楚时安。
结果,就这么一个没看住,好端端的“妹妹”身份,竟被他悄无声息换成了“妻”!
虽说楚时安和夏清澜情投意合,早晚都是要成亲的,但成亲哪能是这么胡闹的事?
娶人家姑娘,总得光明正大地请媒人去提亲吧?总得备齐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吧?总得风风光光把人迎进门,让街坊邻里都知晓这份婚约的名正言顺吧?
这是对姑娘家最基本的尊重。
哪有像楚时安这样,偷偷摸摸改了户籍信息,就把终身名分给定下来的道理?
这要是传出去,外人不明就里,岂不是要议论夏清澜名节有亏,说她未嫁先从?又要指责他们楚家做事没规矩、不地道,连累清澜往后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前世,闺蜜便是借了妹妹的身份,帮二人落的户。
到了两人成亲时,先是去衙门办了分家,拆作楚、夏两家;又特意寻了一户姓夏的实在人家,让夏清澜认了亲,唤对方叔叔婶婶,有了名正言顺的娘家。
之后又备齐了媒妁之言、三书六礼,风风光光地把夏清澜从夏家迎进楚家,这才在户籍上改成了“妻”。
可这一世,楚时安竟凭着一己之力,跳过了所有流程,直接将两人的名分,钉死在了这最初的户籍里!
盛晚璇又气又笑,心里却莫名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忽然就懂了,前世闺蜜为何总要把楚时安管得牢牢的。
合着这孩子,天生就是个胆大妄为、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
稍一不留神,他就能给你整出这么大的一个“惊喜”,让你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